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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我便开始收拾东西。
陪嫁嬷嬷带人搬走最后一只箱笼时，寝殿忽然显得很空。
萧承璟送我的珠钗、玉佩、名家字画，仍原封不动地放在架上。
我只带走了从沈家带来的东西。
梳妆台最下层压着一只木盒。
里面放着我与萧承璟的大婚庚帖，还有一枚白玉兔。
那年我初入东宫，夜里认床，整宿睡不着。
他便将玉兔塞进我掌心，告诉我，只要握着它，他就会一直在。
我将木盒合上，没有放进行囊。
辰时，东宫的掌事姑姑来取库房钥匙。
“娘娘今日要回沈府小住？”
我没有纠正她，只把钥匙交了出去。
姑姑离开不久，萧承璟便回来了。
他昨夜歇在书房，眉眼间带着倦意。
“听说你让沈家来车了？”
“嗯。”
“岳母身子不适？”
我握着帕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想过，我是要离开他。
“不是。”
萧承璟还想再问，柳莺忽然捧着冠服跑进来。
“殿下，今日朝会要迟了。”
她踮起脚，熟练地替他系上领扣。
萧承璟微微低头配合。
柳莺的手碰到他的下颌，笑着缩了一下。
“殿下别动，奴婢都系错了。”
“笨。”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
我站在几步外，看了很久。
萧承璟终于想起我。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的嘴唇动了动。
柳莺已经替他披好外袍，催促道：“真的要迟了，陛下昨日才斥责过礼部。”
萧承璟匆匆向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握了一下我的手。
“晚上回来陪你用膳。你想说什么，到时慢慢说。”
他掌心仍旧温热。
我没有挣开。
直到他松手，我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萧承璟走后，内侍在寝殿外摆了整整一日的晚膳。
黄昏时，宫灯次第亮起。
我坐在桌边，从天亮等到天黑。
戌时，书房送来口信。
“柳莺姑娘受了风寒，殿下留在那里照看，让娘娘不必等了。”
我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忽然笑了一下。
我这一生总是胆怯。
幼时怕兄长捉弄，嫁入东宫怕萧承璟皱眉。
怕他觉得我不够懂事，更怕从他口中听到，我最不愿听见的答案。
所以我一次次退让，一步步缩回自己的壳里。
退到最后，连留在他身边，都开始让我害怕。
可他没有发现。
或许发现了，也不觉得要紧。
宫门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砖的声音。
兄长来接我了。
嬷嬷将披风披到我肩上，低声问：“娘娘，可要再等殿下一会儿？”
我望向空荡荡的长廊。
风吹得檐下宫铃轻响。
我摘下腕间那串萧承璟亲手系上的红绳，放在桌边。
随后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我从前连走出寝殿，都要他牵着我的手。
这一次，我独自走进夜色，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