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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驶离商场，车厢里密闭压抑，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徐闻喆坐在我身侧，见我一路沉默，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
“檀檀，我已经订好了出行的机票，只等你把许桃的转正手续签完，我们就可以动身出去游玩。”
“我们檀檀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侧过头看向我，说得理所当然，“我是怕不给她签字，她会总来找你，打扰到你休息。”
我偏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应声。
徐闻喆高中时期曾经中毒昏迷，当时情况危急，一众医生全都束手无策，是许青松先生临时出山出手相救，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许桃是许青松的孙女，而且她还很崇拜你。”徐闻喆的声音继续传来，“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帮一把，就当是为国输送栋梁之材。”
听完这一番话，我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他：“谁告诉你她是许青松先生的孙女了？”
我的反问让徐闻喆脸色沉了下来，眉眼间带上几分不悦。
“许檀，你心里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要不顾现实。”
他的口吻带着劝诫，认定我只是心存芥蒂，故意挑刺。
我只觉得满心疲惫，再多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索性闭了嘴，不再同他争辩。
一路无话，车子抵达医院。
走进办公室，许桃早已等候在此，桌面上摊开打印完毕的实习生转正审批单。
徐闻喆看向我，示意我落笔签字。
我没有直接拿起笔，目光落在许桃身上，开口抛出一个心外科基础问题：“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首选的外科处理方式是什么？”
许桃眼神飘忽，略一迟疑，便凭着感觉随口作答，给出的答案完全偏离临床规范，又是一贯的盲猜，根本没有经过严谨思考。
听完错误的回答，我往后退了半步，明确拒绝签字。
“我不能签这个字。许桃，学医救人靠的从来不是主观猜测，需要确切的检查证据，遵循科学的诊疗逻辑，你现在根本不具备独立行医救人的能力。”
话音刚落，许桃眼眶立刻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许老师，是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才故意拿问题为难我。”
“前段时间闻喆哥不舒服，我就是靠猜测判断出他的病症，还拿出了对应的药物。”
徐闻喆闻言，当即点头，站到许桃那边，语气带着责备看向我。
“许檀，你身为带教老师，不该这样嫉妒自己的学生。”
“许桃有这样的天赋。”
听见这句颠倒黑白的指责，我心彻底冷透，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转身就打算离开办公室。
可我的手腕被徐闻喆狠狠攥住，他的手掌恰好按压在我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就很深的旧伤直接重新裂开，纱布很快被浸透，伤口迅速红肿，鲜血不断往外渗出来。
我挣扎不开，他强行握着我的手，捏着钢笔，逼迫我在转正审批单上签下名字。纸上落下歪歪扭扭的“许檀”二字。
拿到签好字的单据，许桃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满心欢喜，举着纸张在徐闻喆面前卖宝，眉眼飞扬：“太好了，那我就是全院拿到转正速度最快的实习生了！”
徐闻喆望着她，露出宠溺的笑意，柔声说，“我已经订好了餐厅，是你爱吃的，到晚上要好好为你庆祝庆祝。”
说完，两人并肩一道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垂手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撕裂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我强撑着身体，独自给自己简单做了应急包扎，前往门诊挂号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少相熟的同事路过，一道道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满眼皆是惋惜。
相熟的老同事叹了口气，低声对我说道：“许医生，你的手，恐怕以后做不了手术了。”
我浑身一僵。
心外科手术对双手的稳定性、精细度要求达到极致。
手上落下这样难以修复的病根，往后，我再也握不起那把陪伴我多年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