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们答不上来。
我把门关上，继续给面团刷蛋液。
霍沉舟按照遗嘱把酒店集团的分红交进信托账户。
他每个月都要提交一次经营报告。
有几次他来雾岭镇，只站在街角，不敢靠近店门。
安安问我：“那个叔叔为什么总在下雪天来？”
“他在等一个不会等他的人。”
“那他很可怜。”
我想了想。
“可怜不能换回做错的事。”
后来，霍沉舟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离***很近的地方。
不是为了打扰我们，而是为了按时处理信托事务。
他给安安寄过一套积木。
我退了回去。
安安已经有自己的玩具，也有自己的家。
他不需要靠接受礼物，证明自己曾经被谁承认。
春天来时，安安第一次参加***的亲子运动会。
别的孩子身边都有爸爸妈妈。
他跑到终点后，先回头找我。
我张开手，他扑进怀里，脸颊红扑扑的。
“妈妈，我跑第一名了。”
“我看到了。”
“以后我也要保护你。”
“好。”
我抱着他，眼泪落在他头发上。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后悔。
只是忽然觉得，离开那座房子以后，我们真的活成了两个人。
不再是被谁施舍的位置，也不再是某段婚姻里可以随时替换的角色。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我们从家里赶出去。
也没有人能用一次失踪，让我再回到那段日子里。
小店开满一年时，房产顾问把正式产权证送到我手里。
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安安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问：“这里为什么没有爸爸？”
“因为这是妈妈买的房子。”
“那我长大后也可以买一套吗？”
“可以，只要你自己努力。”
他认真地点头，把产权证放回盒子里。
晚上，霍沉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安安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我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他又发来一句。
我会一直把信托的钱管好。
这一次我回了他。
那是你应该做的。
他没有再说话。
我关掉手机，去厨房看安安烤的第一盘饼干。
有几块烤焦了，形状也不规则。
他却兴奋地说：“妈妈，这是我们自己的店做出来的。”
我尝了一口。
“很好吃。”
其实有点苦。
但那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苦，不再是别人塞给我们的生活。
我不需要霍沉舟后悔，也不需要叶知微承认自己做错了。
我只要安安平安长大。
只要每次夜里关灯，他都知道明天早晨还会有人在厨房里叫他吃饭。
这就够了。
镇上的人渐渐知道我从哪里来。
有人问我是不是被丈夫赶出来的。
我通常只说：“是我自己选了新生活。”
安安上学后，第一次在作文里写了“我的家”。
他写院子里的柿子树，写我每天早上烤面包，写门口那盏不会熄灭的灯。
老师把作文发给我时，我看了很久。
曾经我最害怕的，是孩子记住那些争吵和关门声。
现在他记住的，是烤箱的香味和雪落下来的声音。
我把作文收进抽屉，没有发到网上。
有些幸福，不必再交给陌生人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