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苏亦铮**留后，姐姐三次去***做笔录。
每一次，她都要亲口重复那句把我推向绝境的话。
“你再打来，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做完最后一次笔录，她冲到门外吐得浑身发抖。
那句话成了她余生都无法撤回的判决。
云曦也辞掉了工作，因为她负责推广的药物，正是骨肿瘤患者使用的止痛方案。
办公室里的每一份材料，都会让她想起落在苏亦铮包里的两盒药。
同事劝她休息，她却红着眼摇头。
“我不配再做这个。”
可我死后，她配不配已经没有意义。
林语茉回到我的住处时，房东正等着收房。
我早已办好退租，衣柜里的物品也分成了捐赠、回收和留给姐姐三类。
属于林语茉的东西则被整齐装进纸箱，放在门口。
七年的合照、项链和卡片都没有被撕毁，只是被我全部舍弃。
纸箱最上面放着钥匙，下面压着一封信。
林语茉坐在门口，颤抖着拆开信封。
医生第一次怀疑骨癌时，我很害怕，在医院给你打了六次电话。
你说苏亦铮的猫走丢了，让我不要添乱。
第二次拿到初步结果，你答应接我，最后却陪苏亦铮参加同学会。
第三次我想告诉你确诊结果，那天我抽中了黑牌。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你总会看见我。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看不见，只是知道我不会离开。
所以每一次，你都放心地先去照顾别人。
林语茉，我不等了。
信写于聚会当晚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游戏开始还有十分钟。
即使那夜我活下来，也不会再回头。
林语茉把信死死按在胸口，蜷坐在门边，直到天色发白。
房东来催她离开时，从鞋柜底层找出一张已经过期的双人旅行券。
旅行券背面写着日出时间和海边路线，预约日期正是我们在一起周年那天。
林语茉翻出当天的通话记录，才发现我曾打过五通电话。
那一天，她正在陪苏亦铮挑选生日礼物。
最后只给我发了一句“自己先睡”。
旅行券被退票后，只留下二十元手续费的扣款记录。
林语茉拿着那张薄纸站在空房里，一遍遍拨打已经停机的号码。
第二天，她将我留下的衣物捐给救助站，把书送去社区，又按照遗嘱将存款捐给骨肿瘤患者。
最后只剩下一台相机。
相机第一张照片，是林语茉创业失败后坐在路边吃盒饭。
第二张，是姐姐毕业时站在礼堂外大笑。
第三张，是云曦第一次比赛获奖。
她们最狼狈、最重要的时刻，我全都在场。
可照片越往后翻，属于我的画面就越少。
最后一张**拍于医院走廊。
我脸色苍白，眼角还留着没擦净的泪，手里紧紧攥着检查单。
照片备注只有四个字。
自己也可以。
林语茉盯着照片，眼泪不断砸在屏幕上。
她一直以为我离不开她，却不知道在她一次次缺席后，我早已学会独自看病、独自回家，也独自面对死亡。
我的骨灰最终按照遗愿撒进大海。
姐姐、云曦和林语茉都去了，却被挡在远处，没有资格靠近。
护士捧着骨灰走进清晨的海水，海风扬起一片苍白的雾。
太阳缓缓跃出海面，我站在晨光里，终于看见了那场日出。
没有林语茉，没有承诺，也不会再有下一次失约。
林语茉忽然朝海里走了几步，海水很快漫过膝盖。
她望着被风吹散的骨灰，哽咽着喊我。
“容白，我来了。”
我没有回头。
她来得太晚，而我已经不需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