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偏院的老医官被连夜押解到了熹园。
老医官跪在残破的庭院里，颤巍巍地翻开随身携带的脉案：
“回……回将军的话，那日在偏院，老朽虽未被准许入内诊治，但在院外暗中查看过排出的污血。”
“说下去。”容缺立在空荡的台阶上，声音沉得辨不出情绪。
“明姑娘当时已有孕两月有余。”老医官叩首道，“按日子推算，正是在无量山遇险前半个月怀上的。”
“姑娘身子本就体寒，地宫受创后全靠一口气护着胎元。”
“偏院那一夜，若是能有一碗温阳安胎的汤药，哪怕是生一盆炭火，那孩子……或许还能保住。”
容缺闭上双眼，呼吸微滞。
两月有余。
那是他们期盼了许久的孩子。
可那个孩子没有死在凶险莫测的塞北边陲，没有死在无量山塌陷的万斤巨石之下，却死在了他亲手构筑的偏院冷水里，死在以他名义下达的**令下。
“将军，属下在房梁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霍严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快步走来。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双缝制了一半的虎头小鞋，鞋面上用极细致的五彩丝线绣着安康如意的纹样。
鞋底纳了千层底，针脚细密规整。
在鞋履下方，压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
那是明华容的字迹，是他亲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两年之期已满，前尘恩怨，一笔勾销。”
“愿容将军前程似锦，岁岁无虞，此生不复相见。”
没有控诉，没有怨怼，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容缺颤抖着伸出手，抚过那张薄纸上的墨迹。
指尖触碰的瞬间，素笺忽然泛起微弱的荧光，竟在他眼前如流沙般一点点化解散开，消逝在空气中。
不仅是信笺，连同桌案上的经卷、角落里她曾用过的茶盏，其上残存的属于明华容的气息，都在迅速淡去。
这绝非寻常的离家出走。
容缺猛地握紧空荡的掌心，厉声道：“去备马，去无量山！”
一日一夜的疾驰，骏马在无量山古刹前力竭倒地。
容缺踏着积雪，只身冲入崩塌后的**废墟。
碎石遍布的深渊前，身着灰袍的古刹守陵人正静静盘坐于残破的石台之上，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你醒了。”守陵人睁开眼，声音空灵而苍老。
容缺单膝跪在石台前，双手撑地，声音沙哑带血：
“她去了哪里？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她？”
“她本就不属于此界。”守陵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两年前她为逆天**而来，与此方天地定下两年之约。”
“约期已满，因果尽断，她已抽离神魂，回归她原本的世界。”
“原本的世界……”容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她不是明华容？那她是谁？”
“她是明华容，也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
守陵人拂袖，“你在**以深情为薪柴换她活命，天道抹去了你的爱，也斩断了你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如今她脱离此界，尘世间再无此人，你又何苦执着？”
“羁绊是我亲手斩断的，我便亲自接回来。”容缺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深沉刻骨的执念，“告诉我，跨越两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