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身后，裴清辞哭着喊她。
“姑娘……”
林映雪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过去。
我看着她那一瞬迟疑，只觉得可笑。
裴清辞以为他赢了我。
可他从一开始争到的，就只是林映雪权衡之后舍不得丢的一点旧情。
我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前，林映雪忽然又问：
“顾长渊，你真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
马车驶离林府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姐姐坐在旁边，拿药膏给我涂烫伤。
她动作极轻，嘴却硬。
“疼就说，别逞强。”
我看着她青紫的手腕。
“你也疼。”
姐姐立刻把手往袖中藏。
“我一个女人，疼什么？”
父亲坐在对面，冷声道：
“下次再敢赤手去抓文官衣襟，我先罚你跪祠堂。”
姐姐不服。
“她欺负长渊，我总不能看着。”
父亲沉默一瞬。
“要打，也该叫人一起打。”
我忍不住笑了。
车里压了一路的怒气，终于散开一点。
回到顾家时，府门大开。
祖母、母亲、婶娘和兄弟都等在门前。
母亲一见我，眼泪便落下来，却没有问我为何闹大，只紧紧抱住我。
“回来就好。”
祖母看我的手，又看我的膝盖，气得拐杖都敲响了。
“林家好大的胆子。”
我跪下。
“祖母，我让顾家今日被人议论了。”
祖母怒道：
“谁敢说这是丢人？”
“你没喝那盏茶，就是给顾家长脸。”
林老太傅让人把今日带去林府的文书全送进祠堂。
赐婚副诏抄本、兵部履册、林氏族谱，一份一份摆在祖宗牌位前。
林老太傅说：
“后世顾家儿郎都要记住，礼法不是压男儿的绳，是护男儿的刃。”
那一夜，顾家灯火未熄。
没人让我忍。
没人怪我毁了一门好亲。
祖母甚至让厨房煮了甜汤，说受了委屈要吃甜的压一压。
可外头很快炸开了锅。
有人说林映雪活该。
“受封时写未嫁，喜堂上又说有夫，这不是骗君吗？”
“逼赐婚正夫做外室，亏她想得出来。”
也有人骂我太烈。
“男子大婚日闹成这样，以后谁家敢娶？”
“顾家仗着军功，把翰林府的脸踩在地上。”
“他这样不肯低头，将来日子未必好过。”
母亲听见这些话，只问我一句：
“你怕不怕？”
我说：
“怕旁人说我，却更怕自己瞧不起自己。”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
“那就别怕。”
三日后，林府送还聘礼。
顾家管事拿着单子逐件核对，连一只银镯都不放过。
林府嬷嬷忍不住嘀咕：
“顾将军连堂都没拜完，何必算得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