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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顾辞没有回来。
他早晚发来语音，提醒我吃饭、喝水。
一次视频打来，我没接，只说困了。
他回：乖，等我回去。
我放下手机，去洗手间吐了很久。
胃里没有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镜子里的我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左手的指尖已经透了。
我把手伸到镜前，能隔着指骨，看见后面的白色瓷砖。
刚来这个世界时，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时我整夜发烧，连杯子都握不住。
顾辞翻出一本旧笔记，对我说：“你没有这里的根基，得靠我们之间的情感维持身体。”
我听不懂。
他就换了最简单的说法。
“只要我们还爱着彼此，你就能好好活着。”
后来我真的好了。
能吃东西，能在阳台种花，能站在门口等他下班。
我便以为，这份依靠是永远的。
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所谓的彼此，从一开始就藏着谎言。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他。
每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指尖就又散开一点。
我拿出那本记录身体变化的小册子。
前三页，都是顾辞写的。
今日能够进食。
今日手掌温度恢复。
情绪稳定后，实体维持良好。
我合上册子，把它压进抽屉最底下。
第三天清早，我已经烧得站不稳。
顾辞发来一条六秒的语音。
邻市信号不好，我忙完这阵就回去。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我听完，靠在床沿喘了好一会儿，才穿上拖鞋。
衣柜里挂着两套情侣居家服。
米白色，胸前绣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他送给我时说：“你在书里吃了太多苦，以后只管穿舒服的衣服，什么都不用操心。”
那时我想要一条外出穿的裙子。
他答应了，却一直没有买。
后来我提过几次，他总说忙忘了。
现在想想，不是忘了。
一件居家服，可以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一条漂亮的裙子，却可能让我想出门。
我把自己的衣服取下来，装进袋子。
床头贴着许多便利贴。
安安，记得喝温水。
安安，阳台有风，别坐太久。
安安，我最爱你。
我没有撕碎它们，只是揭下来，放在那本练习册上。
这些话是真的写过。
他当初救我，也是真的。
没有必要把一切都烧掉，才能证明我不想再要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壁却从掌心滑了下去。
玻璃碎在脚边。
我扶着桌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透明已经漫过手腕。
我终于承认，我可能等不到他回来。
这个念头没有想象中可怕。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三年，除了这间房子和楼下的绿化带，竟然什么都没见过。
他总说外面危险。
没有证件，会被人盘问。
没有来历，不能去医院。
身体不稳，不能晒太久太阳。
我问过，什么时候才能跟他一起去看海。
他说：“等你好一点。”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
我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黑色风衣。
是顾辞的，足够大，能把手脚都遮住。
我穿好鞋，拿起玄关的小零钱包。
里面有两百多块，是他偶尔让我下楼买水果剩下的。
推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床铺平整，餐桌干净，阳台上的花也浇过水。
楼下的门卫正在喝茶。
见到我，他抬了抬眼镜。
“小姑娘，今天舍得出门了？”
我点头：“出去走走。”
“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家那位呢？”
“他忙。”
大爷皱眉：“再忙也得顾着老婆。前两天有个跑腿找不到楼，我还替你接了汤，光送汤有什么用，人不得回来看看？”
我握着零钱包，忽然说不出话。
大爷不知道。
这栋楼里唯一把我当成顾辞妻子的人，竟然是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