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住口！”
他快步冲上来，想夺走我手里的**。
顾长玦抬手，侍卫立刻横刀拦在他面前。
父亲脚步一顿，咬牙道：“内宅妇人病故，本是寻常事。你今日为了污蔑生父，竟敢拿亡者做文章！”
“既然是寻常事，父亲为何害怕我说？”
我从**里取出第一本账册。
“长姐的生母沈夫人，是容家的第一任主母。她去世时，长姐只有五岁。”
容昭婉猛地攥紧手指。
“母亲是病死的！”
“不错，她的确死于病中。”
我翻开账册。
“沈夫人病重时，大夫开了三支老参**。父亲却命人将老参送去青雀坊，换了三日酒宴。”
“你胡说！”
容昭婉扑过来，想撕账册，却被三妹推开。
我将一张陈旧的药方摊在众人眼前。
“这是当年看诊的孙大夫留下的药方。旁边还有管家批注，说老爷不准开库取药。”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二姑娘说的是真的。”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挤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
“老奴曾是沈夫人的陪嫁。夫人断药那日，老奴去求老爷开库，被打断一条腿，赶出了容家。”
容昭婉怔怔看着她。
“鲁妈妈？”
老妇抬头看她。
“大姑娘，那时您还小。夫人咽气前，一直握着您的手，说她的嫁妆要留给您。可夫人入土不过七日，老爷便将庄子卖了。”
容昭婉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翻开第二本账册。
“我母亲陆氏，是容家第二任主母。”
“她发现自己的嫁妆被父亲抵押，想写信向外祖家求助。信还没送出去，便被父亲发现。”
父亲厉声打断：“她不守妇道，私自向娘家搬弄是非，我将她禁足有什么错？”
“你将她禁足在漏雨的偏院，整整一个冬日不许人送炭。”
我盯着他。
“母亲感染风寒，高烧七日。大夫说只要及时用药便可痊愈，可你拿走了她最后一匣首饰，转头进了赌坊。”
那年我跪在雪里求了一夜。
父亲从我身边走过，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第二日清晨，母亲的手便凉了。
我压下眼底的酸涩，又拿起最后一张药方。
“第三任主母林氏，是三妹和四妹的母亲。”
三妹握住四妹的手，两个人的指尖都在发抖。
“林夫人生四妹时血崩，稳婆让人请大夫，也让人开库取止血的药材。”
“可库房钥匙在父亲手中。那一夜，他在万盛赌坊。”
“管家派了三拨人去找，父亲却说自己手气正旺，让所有人滚回去。”
四妹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所以母亲不是无药可救？”
父亲慌乱道：“妇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她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从子时撑到天亮。”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父亲回府时，怀里揣着输光的银票。林夫人的血已经流尽了。”
“父亲，我不敢说三位夫人都是你亲手杀的。”
“可她们病重时，药为什么会停？请医的人为何会被赶走？她们的嫁妆又为何在死后全部进了赌坊？”
我向前一步。
“你真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母亲和三妹、四妹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父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围观众人的神情已经全变了。
“一个男人死了三任主母，每一个都与断药有关……”
“这哪里是宅子，分明是吃人的窟窿！”
“难怪三个姑娘宁可被骂不孝，也要另立门户。再不走，只怕连命都没了。”
先前要求我们跪下的族老面色难看。
“家丑不可外扬！昭华，你非要将容家的脸丢尽吗？”
我看向他。
“我们挨打受饿时，族中无人说一句话。如今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们倒知道要脸了？”
族老被堵得哑口无言。
父亲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顾长玦面前。
“殿下，她说的全是假的！她恨臣管教严厉，故意报复臣！”
顾长玦冷冷看着他。
“票据、药方、当铺账册和旧仆证词都在。是真是假，京兆府自会查明。”
父亲瘫坐在地。
顾长玦走到我身旁，与我并肩站在台阶上。
“所谓孝道，是父慈子孝，不是父亲侵吞妻女财物，女儿还要跪着谢恩。”
“圣旨已准她们另立女户。从今日起，任何人敢以宗族之名强逼她们，便是抗旨。”
街上再无人敢出声指责。
我看向父亲。
“你给了我一条命，我不否认。”
“但母亲留下的钱，早已偿清这些年的衣食。你烧我的嫁衣、断妹妹的药、逼我们去家庙，也耗尽了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往后，我们恩断账清。”
父亲颤着手指向我。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顾长玦让人扶三妹和四妹上了马车，我最后一个踏出容府。
车轮碾过长街，将那座吃人的宅子远远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前。
顾长玦亲自推开门，将三把铜钥匙放进我掌心。
“这是孤用私产置办的宅子，房契写的是你们姐妹三人的名字。”
“它不算聘礼，也不属于容家。”
他看着我们，声音缓了下来。
“从今日起，这里才是你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