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除夕宫宴，宗室命妇云集，觥筹交错。
萧鹤野牵着女儿星瑶，儿子星辞跟在身侧。
林雪音抱着襁褓里的小儿子，温顺地立在他身旁。
活脱脱一家四口的模样。
周遭的王公贵眷对视一眼，神色都讳莫如深。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宁王府三个孩子都不是正妃所出，是当年罪臣之女林雪音生的。
侧妃跟着王爷出席宫宴，正妃却连影子都不见。
萧鹤野没把那些打量的目光放在心上，可视线扫过全场，眉头却越皱越紧。
往年这种场合，从来都是楚云溪替他周旋应酬，把一切打理得滴水不漏。
今日她竟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再怎么闹脾气，也不该在宫宴上失了礼数，平白让旁人看宁王府的笑话。
“王爷，您在找王妃？”
林雪音察言观色，柔声开口。
“许是王妃还在生我的气，不肯出来见人。都怪我，要是没有我，王妃也不会……”
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萧鹤野脸色更沉。
楚云溪素来骄傲烈性，这回被他夺了侯府兵权，指不定躲在府里闹脾气。
等宴席散了，看他怎么训她。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扶着林雪音，带着孩子按流程给帝后请安。
一席酒喝到夜半，萧鹤野回府时，已有了三分醉意。
冷风一吹，他脑子里全是楚云溪那张冷脸，越想越气。
他径直往落雁阁走，想好好教训她一顿。
可刚走到院门口，就觉出不对。
往日里就算禁足，院里也有两个守夜的丫鬟，今夜却一片漆黑，连盏灯都没有。
死寂得像座荒院。
他心头猛地一跳，抬脚踹开院门。
院里落叶满地，廊下积着薄雪，显然已经好几日没人打扫。
萧鹤野心口一紧，大步冲进寝殿。
殿内冷得像冰窖，往日里摆满了物品的妆台与书架，此刻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就连衣柜里，她那些颜色鲜亮的骑装、襦裙，也全都不见了。
整个寝殿，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萧鹤野脚步踉跄，退了半步。
他有多久没来过落雁阁了？
一个月？两个月？
他甚至记不清，上一回在这里留宿是什么时候。
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疯了一样翻遍整个寝殿，想找出一点她留下的痕迹。
最后在妆台的正中央，看到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旁边压着半张合婚庚帖。
上面只有他萧鹤野的名字，楚云溪那一半，被齐齐剪去，不知所踪。
萧鹤野颤抖着手展开圣旨。
“和离”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下面还有她亲笔写的绝情书，字迹清冽，力透纸背。
“七载夫妻，恩断义绝。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轰！
萧鹤野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圣旨几乎握不住。
她竟然敢和离？
她竟然真的走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圣旨攥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恐慌。
“不作数！这和离不作数！”
“本王没同意，她就永远是宁王妃！”
他踉跄着转身，厉声嘶吼：“备马！去镇国侯府！”
他不信她会走。
她那么爱他，当年宁愿和家族决裂也要嫁给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一定是闹脾气躲回侯府了。
只要他低头哄两句，答应以后少去听雪阁，她肯定会回来。
萧鹤野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往侯府的方向赶。
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恐慌。
等他踹开侯府大门时，整座侯府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满地都是搬家后留下的碎屑，正厅里的侯府牌匾，都已经被摘了下来。
萧鹤野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她真的走了。
带着楚家所有人，彻彻底底，离开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