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七日，京城飘起了百年难遇的暴雪。
江承运带着侯府的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道观。
“沈祁砚，你闹够了没有？！”
江承运一身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灵前的沈祁砚，满脸不耐，
“镇国公府为了找你，已经快把京城翻过来了！那罪奴死了便死了，你竟真打算为了一个冒牌货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你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镇国公府的爵位，圣上开春便要为你赐婚！”
沈祁砚没有回头，依旧安安静静地烧着纸钱。
盆中的火焰**着黄纸，明灭的光影映在他那张清瘦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
江承运见他不理会，心头无名火起，抬脚便要将那灵前的炭盆踢翻：
“来人，把这晦气的棺材抬出去，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把世子给本侯架回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沈祁砚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长剑豁然出鞘。
雪亮的剑锋在昏暗的灵堂内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直指向江承运的咽喉。
江承运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祁砚眼底滔天的杀意：
“沈祁砚，你疯了？！你为了一个罪臣之后，要杀我？我们自幼相交的情分，你都不要了？！”
“情分？”
沈祁砚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形如**般的森冷笑意，
“江承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阿宛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祁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剑尖逼得江承运连连后退。
江承运被沈祁砚身上那股狂乱绝望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结结巴巴道：
“那……那是她该受的！我爹娘养了她那么多年，她替云舒生几个孩子算什么？沈祁砚，你清醒一点！你只是在演戏，你难道真的爱上一个品行低劣的女人了吗？！”
“爱？”
沈祁砚停下了脚步，眼底划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这三年，他以为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残酷的报复计划。
他以为他冷眼旁观着江宛在他编织的虚假温柔里沉沦。
可他忘了，人的心是肉长的。
无数个寒夜里，阿宛用她单薄温暖的胸口替他暖着冻僵的双脚；
她省下口粮，用仅剩的一点面粉给他烙油饼；
她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替他缝补磨破的护膝，眼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与依恋。
那些他以为是随手施舍的廉价温柔，不知在何时，早已成了他在这个冰冷世道里唯一的温度。
他不是在折磨阿宛。
他是在用阿宛的骨血，凌迟他自己。
“江承运，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沈祁砚收回长剑，声音冷漠，“别再让我看见侯府的人。否则，我不介意让当年的假死，变成真满门抄斩。”
江承运咬了咬牙，终究带着人狼狈地退出了道观。
风雪再次灌进残破的灵堂。
沈祁砚走到棺椁旁，缓缓伸出手，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棺木里，江宛穿着那套她自己买下的素白寿衣，面容平静安详。
她什么都没带走，却也什么都没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