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章站在窗外看了许久，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窗棂上。
宋子玙察觉到光线被遮挡，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衣裳起身走到窗边。
“阿兄？你今日散朝这么早？”
“我这几日没去找你学账册，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萧知章温声道：“赵家送来的帖子，邀你去赏花，后日，去么？”
宋子玙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看，眉眼间浮上喜色：“赵姐姐上次就说要办赏花宴，终于办起来了。我自然要去的，好久没见她了。”
萧知章沉默了一瞬道：“我后日休沐，陪你去吧。”
宋子玙愣了一下：“阿兄也要去？那是赵姐姐办的赏花宴，来的都是各府的闺秀，阿兄一个男子……”
萧知章神色如常：“我去接你，赵家花园在城外，路远，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宋子玙张了张嘴，想说有杜若和护卫跟着，可对上他那副不容商量的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好吧。”
萧知章说：“未时三科，我在赵家花园门外等你。”
宋子玙应了一声“好”。
阿兄今日的脸色似乎比平日沉了几分，可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那感觉若有若无地萦在她的心头。
她轻声问：“阿兄，你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萧知章垂眼看着她，那双眼睛望着他，澄澈坦然，没有丝毫遮掩。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郁结堵得发慌。
“无事。你好好歇着，别累着眼睛。”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竹青色的背影穿过庭院时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等她叫，又继续往前走去。
宋子玙站在窗口望着他走远，手里捏着那封帖子，总觉得今日的阿兄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看榻上摊开的半截袖口，金线绣的小鱼尾巴翘着，圆润又活泼。
应该没事吧，兄长的衣裳快要缝好了，再过几日就能做阿兄的衣服了。
*
当晚，亥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两声在夜风里散开。
映竹院里，萧知章从书案后站起身来，搁下公文，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草木**的气息。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玉竹院的方向拐去。
白日里她坐在窗边缝衣裳的模样还在眼前转着，袖口那尾小金鱼翘着尾巴，金线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刺得他眼底发涩。
她向来睡得早，身子弱的人经不起熬夜，平日里戌时刚过便熄灯歇下了。
今夜亥时已过，她定然已经睡熟了。
可转过月洞门时，萧知章脚步顿住了。
她还没睡。
玉竹院的厢房里烛火通明，暖黄的光从茜纱窗棂里透出来，将窗纸映得一片温润。
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低着头，肩背微微弯着，手里捏着布料，一针一线地动作着。
萧知章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窗外站定，手掌轻轻贴在窗纸上，顺着那道映在窗纸上的轮廓描摹下去。
子玙，看看我。
可他不敢说出口，怕她真的会抬头。
怕她看见他站在窗外，会露出不解或惊慌的神情。
可他又**地想让她看见，哪怕只看一眼。
烛火在室内跳了一下。
那道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她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很快又低了下去，继续缝着手里的衣裳。
萧知章猛地收回手，在窗外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