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始至终，我没听见老张说一句话。
快九点的时候，我出去倒脏水，正好撞见老张往回走。
初冬了，夜里寒风刮得像刀割。
他身上的围裙湿了大半，手里攥着钳子。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
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没抬头。
径直走**肉铺，拉下了一半卷闸门。
各家收摊的收摊，吃饭的吃饭。
没人再提下午涨租的事。
十一点零二分，手机嗡**了一下。
点亮屏幕，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是张爱国在商户群发的消息，还单独艾特了王贵：“各位街坊，今天剩了半扇肉，放不住了，免费分给大家。”
“@王贵，王哥你先来，今天水管修晚了，算我赔罪。”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抬手狠狠推了李建军一把。
“别睡了，穿衣服，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李建军迷迷糊糊睁开眼，满脸不耐烦：“发什么疯？
明天四点还要起来进货，你不困我还困。”
我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他扫了一眼，嗤笑一声，翻了个身：“我当什么事，老张向来大方，送点肉怎么了？
你至于大半夜折腾？”
“至于！”
“你忘了？
老张今天被新房东当众骂完，店里一天都没开张，哪来的剩肉？”
“而且少挣了一天的钱，他有肉拿出来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好心白送？”
李建军动作顿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有，王贵下午还在群里骂他架子大，他转头半夜送肉赔罪？”
“这像话吗？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
李建军坐起来，皱着眉：“就因为出了下午那档子事，老张想跟大家搞好关系，免得以后被孤立，老实人低头服个软，有什么奇怪的？”
我声音压得很低：“老实人就没脾气？”
“你忘了上个月他在市场里挨家借钱，三十多个摊，最后就凑了一千块，肉价跌了，他挣的钱连老婆的药费都不够，更别说给孩子做康复。”
“他都难成那样了，还天天免费帮这帮那，结果呢？
他被涨租的时候没一个人站出来。”
李建军反驳：“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啊，大家也不容易，谁家没点难处？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他就干什么出格的吧？”
“他要是进去了，他老婆孩子怎么办？
谁来管？”
我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兔子急了还咬人，他现在就是被逼到绝路了，我们没帮他，还跟着看戏，他心里都记着，我不敢赌。”
“赌什么赌，你就是想多了。”
李建军一把甩开我的手，嗓门不自觉高了点。
吓得床上刚睡着的念念哼唧了一声。
他赶紧压低声音，满脸无语：“苏晓，你是不是短视频看多了？
老张什么人你不清楚？
连流浪猫都要喂两口的人，你说他能干坏事？”
“我没说他一定干坏事，我是说赌不起。”
我伸手去抱念念，把孩子的外套抓过来：“就当我胆小，我***，今晚我们出去住一晚，明天没事再回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