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非鸿回来时，没提宫宴上的事。
只说今夜散得早，明日可以晚些起。
他换下冕服，照常来试我手脚的温度。
又将汤婆子往我脚边推了推。
这些年，他总怕我冷，夏日连冰块也不敢多用。
我从前是最不怕冷的。
草鞋破了，赤脚在雪地里跑，父亲总叫我小火人。
其实也冷。
脚冻得没了知觉，踩上碎石，也要等看见血才知道疼。
只是那时人人都苦，我若再哭，父亲会更难受。
我仍记得，在北疆的第一日，元非鸿把自己的鞋给了我。
「这双鞋里头有绒，你穿着暖和。」
我不肯接。
他便说自己穿着嫌热，行军还不如布鞋轻便。
我套上去，靴口松松地空着，问他：
「那殿下呢？」
他笑了笑：「我不冷。」
那天走出去没多远，他的脚趾便冻得通红。
我回头等他，他冲我摆手，让我先走。
我伏在他的膝上，感受着他的身子一寸寸热起来。
手滑了半晌，最终落在腰间，再没有动。
毒气入了肺腑，我如今连端一杯水都要抖。
夜里咳醒，半晌缓不过气，他便整夜不敢睡沉。
我将手贴在他胸前，等那阵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
「纳一个吧。
总归是个男人。
日日这样忍着，又何必。
我轻声说。
「不必选门第太高的，也不必一下纳许多人。」
「挑个合眼缘的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我：「你替朕相看？」
我点头。
「等人进了宫，你住哪里？」
我说：「自然还在你身边。」
「那她呢？」
我答不上来。
总不能让人家一辈子只为生个孩子，连丈夫也见不到几回。
他将手臂从我颈下抽出来，替我垫好枕头。
「虞思平，你还没想好。」
没想好吗？
我觉得我想得够多了。
宗室不是不能过继。
一旦有了指望，身后的宗族也会跟着有了指望。
他争过储位，知道其中的凶险。
也不愿再留下这样的祸患。
所以我才想，不如亲生一个。
我甚至想过。
等那位姑娘有了身孕，我该如何照料。
她既替皇家生了孩子，也不能薄待。
贵妃也当得。
只是一点，她不能霸占元非鸿。
我不是没做好准备，我是不肯。
我舍不得他。
「元非鸿。」
「你不肯纳妃，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觉得欠了我？」
我闭上眼：「你若觉得欠了我，七年尊荣。」
「你已经还清了。」
身旁很久没有声音。
等我再睁开，便看见他沉了的眉眼。
「虞思平，你非要这样说吗？」
「我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他抿了抿唇，起身拿外衣。
「我去侧殿睡，早些歇着吧。」
门开了，风雪灌进来。
又很快被关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叫。
服软有什么用呢。
情爱的欲河里长不出一株苗。
留住他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