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间房间，我花了三周准备。
奶油色的乳胶漆，是我自己刷的。
墙根那圈，刷了两遍才匀。
婴儿床是实木的，榉木，导购说这种不容易变形，给孩子用到三岁没问题。
我把床围用热水烫过，晾干，叠好，放进床里。
产检回来，钥匙**门锁的一瞬间，我听见里头有电锯的声音。
我站了两秒。
推开门。
两个工人正在拆婴儿床。
一个踩着木板往下压，另一个拿着锤子在砸榫卯。
奶油色的墙被刷成了灰色。
还没干，透着水汽，像一块淤青。
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没动。
其中一个工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家里人叫我们来的，做画室。”
家里人。
我侧过脸，看向客厅。
温荔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茶，翻手机。
她穿了一件浅**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束着。
见我回来，她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嫂子，你回来了呀。”
“这是婴儿房。”我说。
她歪了下头，表情做得像是真的没想到。
“啊？我不知道这是婴儿房哦，时衍哥说这个房间空着。”
我没接话。
走进去，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床围捡起来。
棉布的，洗过，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工人停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温荔。
温荔没叫他们停。
她踱步走进来，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墙角的白色柜子上。
“嫂子，这柜子也搬走吧，挡我光线。”
我抱着床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陆时衍从卧室出来，刚好堵在门口。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理论什么。”
“这是我给孩子布置的房间。”
“温荔要用来画画，她最近状态不好，画画能调节情绪。”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一个房间，让一让能怎样。温荔身体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说温荔救了他的命。
我嫁进来，他说温荔是恩人，要好好待。
半个月前，他让我搬出主卧，说是一晚。
那一晚到现在，我还睡在客房。
我手里的床围，棉芯是我自己挑的，抱着在超市站了四十分钟。
“行。”我说。
把床围叠好，放进柜子最下面的抽屉。
工人继续拆，电锯声又响起来。
我走到阳台，背对着那间房。
温荔跟进来叫工人挪柜子，声音软糯的，“就放到走廊好了，别挡着就行。”
我掏出手机，划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孕8周前无明显腹部隆起。”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到客厅。
温荔这时候也出来了，在沙发上坐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时衍哥说给我买新的画架，我想要那种可以调高度的。”
我在餐椅上坐下，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她。
“温荔。”
她抬起眼。
“你上次**是哪天？”
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秒。
工人的电锯停了，不知道是刚好还是恰好。
温荔的笑顿在脸上，往下走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开口。
那个停顿，大概有三秒。
陆时衍从身后走过来，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
我没看他，眼睛一直放在温荔脸上。
温荔抿了一下嘴，把茶杯端起来，低下头喝了一口。
“嫂子问这个好奇怪哦。”
她偏过脸，冲陆时衍笑，“时衍哥，我想吃清淡的，晚上能不能不要做红肉。”
陆时衍嗯了一声，往厨房走。
我把视线从温荔脸上移开，低下头，看着桌面。
三秒。
她卡了三秒才找到接话的方向。
温荔把茶杯放下，扬起脸，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点。
“嫂子，我怀孕两个月了。”
“你关心我，问问当然没关系。”
我看向她的腹部。
平的，连一点弧度都没有。
我笑了一下。
“哦。”
“那要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