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北境送来了一只赤金封口的朱漆木盒。
盒里装着一株百年冰蚕雪莲，通体莹白，散发着沁凉的幽香。
这是北境老部下费尽周折，从极寒绝壁上采下来的圣物。
阿姐每逢阴雨寒冬，膝盖便剧痛难忍，全靠这种稀罕药材温养经脉。
木盒刚送到汀兰苑，萧承煜便带着常随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目光在桌上的朱漆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徽音，北境送来的东西，我都瞧过了。”
阿姐坐在案前核对账册，没有抬头。
“侯爷有何指教？”
萧承煜走上前，语气温润如玉。
“采苓昨夜又咳血了，府医说她心脉受寒，需极热极寒之物调和。”
“这株冰蚕雪莲来得正是时候。”
阿姐翻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军中旧部送给我的私物，并非侯府公产。”
萧承煜眉头微蹙，随后轻叹一声。
“你我夫妻一体，何分彼此？”
“当年你在军中练武，底子扎实，膝伤虽重，好生温养着总能挺过去。”
“可采苓不行，她先天*弱，没有这株雪莲，大夫说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掀帘而入，冷冷看着他。
“大夫说她撑不过，那阿姐呢？”
“阿姐当年替你挡箭，箭头淬了寒毒，每逢冬至便痛得整夜无法合眼。”
“侯爷那时候跪在佛前发誓，倾尽家财也要替阿姐寻得雪莲疗伤。”
“如今药在眼前，你却要拿去救别人？”
萧承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
他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外拽了拽，声音压得很低。
“昭昭，莫要在下人面前落大哥的面子。”
“雪莲虽然难得，但明年我再派人去北境寻便是。”
“眼下救人如救火，采苓一条人命悬在眼前，你们姐妹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定定地看着萧承策。
“见死不救？”
“当年我和阿姐在泥潭里翻滚，九死一生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救人如救火？”
“用我阿姐的救命药，去全你们兄弟报恩的美名，这侯府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萧承煜的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了一丝侯爷的威严，却依然克制着情绪。
“沈昭，注意你的言辞。”
“采苓的父亲救过我和承策的命，这份血债，侯府必须还。”
“徽音深明大义，断不会像你这般狭隘。”
他看向阿姐，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徽音，你说呢？”
阿姐缓缓合上手中的账册。
她抬起头，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侯爷既然开口，拿去便是。”
萧承煜松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许。
“我就知道，你向来识大体。”
他伸手取过桌上的朱漆木盒，转头对下人吩咐：
“即刻送去偏院，让药房文火慢炖，给采苓服下。”
萧承策也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昭昭，早这般懂事多好。”
“等会儿我陪你出城散心，顺道去珍宝阁买你最喜欢的翡翠镯子。”
阿姐看着萧承煜手里的盒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讽刺弧度。
“侯爷不必记挂，这药，我也用不着了。”
萧承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莫说气话，等采苓身子好些，我再替你寻更好的药材。”
下人捧着雪莲鱼贯而出。
萧承煜兄弟俩脚步匆匆地赶往偏院，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屋里静得可怕。
我走上前，握住阿姐冰凉的手指。
“阿姐，疼吗？”
阿姐摇了摇头，反握住我的手，眼底一片清明。
“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疼过了。”
“昭昭，北境的马，备好了吗？”
我替她掖好护膝，轻声道：
“备好了，就在城外二十里的十里铺，随时可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