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家有个规矩，分配资源全靠转转盘。
可转盘上，妹妹占了99%，而我的名字只有细如发丝的1%。
爸妈总笑呵呵地说：
“风浪越大鱼越贵，那1%是隐藏暴击。”
“只要转到，全家底子不得都归你！”
为了这郑重的许诺，我期待了十八年。
妹妹转走了名牌球鞋、出国旅游基金和新车。
而我连买双平价棉鞋，都因摇不中而作罢。
我没抱怨，毕竟只要让我中一次，那就能全部回本。
直到这次，家里拿到了八百万拆迁款。
爸爸再次笑着转动指针，奇迹终于发生。
指针不偏不倚，死死停在了那1%上。
我兴奋地大叫，感慨皇天不负有心人。
可他们三人却云淡风轻站在一旁。
“恭喜你转到1%，所以这八百万你也只能拿1%。”
“我们临时改了规则你也不问问，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
我僵直在原地，积攒了十八年的期待要将我吞没。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再争什么。
第二天，我将盖好章的户口迁移证明拍在桌上。
“爸，妈，以后你们的赡养费也按照这个转盘来。”
“只要你们转到我了，也会有隐藏暴击。”
......
沈秉渊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
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生气，甚至眼角还带着笑意。
他伸出食指，将那份盖好章的户口迁移证明轻轻推回我面前。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推开一片落在桌上的落叶。
“微明，一家人吃饭，拿这些吓唬谁呢。”他的声音温润如玉。
林静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稳稳地放在我的骨碟里。
她今天穿着真丝旗袍，珍珠项链在灯下泛着柔光。
“就是。你这孩子，拆迁款八百万，给你八万去买基金理财，这不正是锻炼你独立的好机会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
我看着碟子里那块沾满浓油赤酱的排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十八岁。
沈嘉卉十七岁。
十八年来，这个家里最核心的家具不是沙发，而是客厅中央那个定制的巨大转盘。
上面永远贴着两张名字条。
沈嘉卉的名字占了整个圆盘的百分之九十九。
我的名字只有细细的一条线。
小时候我不懂。
十岁那年我想吃巷口那家二十块钱一块的黑森林蛋糕。
沈秉渊笑着拿出转盘。
“微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转到你，爸爸买双份。”
指针疯狂旋转。
最后稳稳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区域。
嘉卉吃着黑森林，嘴角沾满巧克力屑。
我眼巴巴地看着，咽了一下午的口水。
林静嘉摸摸我的头。
“微明，愿赌服输，做人要有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
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套了我十八年。
后来我才明白。
哪有什么运气。
那百分之一不过是他们用来掩饰偏心的遮羞布。
为了这块遮羞布，他们甚至还要标榜自己的公平。
“姐姐，你是不是嫌少呀。”
沈嘉卉端着一盘切好的阳光玫瑰青提走过来。
她穿着雪白的公主裙，笑容天真无邪。
“你要是嫌八万少，我把我的那份分给你一万好不好。”
她走到我身边，把一颗剥好皮的青提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
青提掉在桌上，滚落到地毯里。
林静嘉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微明，妹妹心疼你，你这态度可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把户口迁移证明再次推到沈秉渊面前。
“我没有开玩笑。签字吧。”
沈秉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微明，户口迁出去，你以后买房办手续都会有麻烦。爸爸替你保管，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是啊。”林静嘉附和。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外面的世界多复杂。你留在我们户口本上，永远是沈家的大小姐。”
沈家的大小姐。
我扯了扯嘴角。
十八岁生日那天，转盘转出了我的礼物。
一本九块九包邮的高考冲刺模拟题。
而嘉卉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一场在五星级酒店举办的**礼宴会。
当时沈秉渊也是这么笑着说。
“微明，知识是无价的。爸爸给你的，是别人求不来的财富。”
我闭上眼，把过去的记忆强行压下去。
“我不怕麻烦。我就想把户口迁走。”
我盯着沈秉渊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童。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那八万块，明天我会让财务打到你的卡上。好好规划。”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从容。
林静嘉也站起身，招呼保姆来收拾碗筷。
“微明，早点睡。明天妈妈带你去买几件换季的衣服。就用你那八万块钱。”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嘉卉。
她收起刚才天真的笑容，拿起桌上的户口迁移证明。
看了两眼，随手扔进垃圾桶。
“姐姐，你真蠢。八万块也是钱啊。”
她轻笑一声，转身走开。
我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纸。
一点点抹平上面的褶皱。
明天我一定要拿到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