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天，我预约了户口迁移手续。
“孟知瑶，你真的要把户口迁出去？”
父亲坐在办事大厅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户口簿。
“只要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再叫我爸。”
“好。”
他没有料到我答得这么快。
“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是你让我别叫的。”
母亲按住户口簿。
“**说的是气话。”
“晓雨已经被学校取消学籍，知远也公开向你道歉了。”
“我们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
“那是你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不是付给我的补偿。”
母亲从包里拿出那串珍珠项链。
“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那天妈妈说了重话，你拿回去。”
“你给何晓雨戴过十二年。”
“我戴不惯。”
母亲握紧项链。
“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我不缺项链。”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把房间还给你，把晓雨赶走，家里所有东西都给你。”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回来？”
“我缺的那十九年，你给不了。”
我顿了顿。
“那我回来以后的三年，你原本能给。”
她抓住我的袖子。
“妈妈以后肯了。”
“可我不需要了。”
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号码。
父亲仍不肯松开户口簿。
我提前约来作见证的顾柏川从门外进来，把一份补充材料放到桌上。
“孟教授，成年子女有权独立立户。”
“你继续扣留证件，只会再多一项书面记录。”
父亲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
顾柏川没有替我接过户口簿，只把它推到我面前。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我伸手按住那本薄薄的册子。
隔着桌面，他的指尖与我的只差不到半寸，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界线。
手续办得很快。
新的户口页递到我手中时，母亲忽然问：
“知瑶，你以后生病，紧急***写谁？”
我低头核对旁边的信息登记表。
紧急***一栏写着顾柏川。
顾柏川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握在他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确定写我？”
“你不愿意？”
“不是。”
他将笔帽慢慢扣好。
“我是确认，你不是因为一时无处可写。”
我抬头看他。
办事大厅里人声嘈杂，他却安静地等着我的答案，没有催促，也没有替我决定。
“不是一时。”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
“需要的时候，打给我。”
办事大厅外，沈恒伟等在台阶下。
他瘦了不少，手里没有花，也没有戒指。
“知瑶，我明天回医院复岗。”
“嗯。”
“我申请去了急诊。”
他低头看着台阶上的裂纹。
“舅舅说，那里能让我学会先救人。”
“挺好。”
他顿了顿，才抬眼看我。
“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重新认识我，我还在。”
风从台阶下卷过来，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角。
我曾经等了这句话很多年。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竟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看着他。
“沈恒伟，你改不改变，是你以后的人生。”
“不是我回头的理由。”
他眼底最后一点期待暗下去，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我明白。”
他停在原地，声音很轻。
“知瑶，往前走吧。”
顾柏川替我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框上方。
“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了。”
“那就走吧。”
我弯腰坐进去。
车门合上前，我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我抬眼看他。
“紧急***都写了你，我不会客气。”
顾柏川扶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声道：
“最好别客气。”
我把新户口页装进文件袋。
沈恒伟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车开出去很远，我收到一条短信。
只有六个字。
“这次，换我等你。”
我删掉短信，也把他的号码拉黑。
阳光从车玻璃外透了进来。
带上了温暖。
而我正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