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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先落在屋脊上，接着密成一片。
“停工，封窗！”
我喊了一声，五个人分头动。
赵四叔收刨花，老宋搬桌凳，另外三人把船木垫高。
旧铺地势低，门槛外很快积了水。
我们把鱼棚拆下来的竹架抬来，在铺后搭通风棚。防雨布只遮顶，四面留风，木料下面全垫木条。
鲁师傅拿着含水率计，一块块测。
“别拿塑料布裹死。外头防潮，里头也得透气。”
我把每组数字记在同一页，谁测的、哪批料，都写清楚。
这一夜没人回家。
后半夜，风把防雨布掀起一角。我和赵四叔爬上去重新压竹条，老宋在下面举灯。雨水顺着袖口往里灌，我两只手冻得发木，也不敢松。
铺里的桌凳全垫高了。鲁师傅每隔一阵就测一次，数字稳定下来，他才肯靠着墙闭眼。
第二天雨还没停，陈彪来了。
他站在门口，收伞时甩了我一裤脚水。
“哥，你还真把铺子弄起来了。”
没人请他坐，他自己拉了条凳。
“这样，我出车，也出两个人。订单***给我，钱走我这边。赚了咱俩分。”
我继续在桌角找平和。
“为什么？”
“没有我，你连镇上的门都出不去。”
“货已经从邻县回来了。”
他噎了一下，又笑。
“往后呢？你一辈子不跟镇上打交道？”
我放下水平尺。
“想来干活，一天二百四，跟别人一样。订单和收款，不交。”
“我给你脸了？”
“我给的是工钱，不是脸。”
他踢开凳子，走了。
赵四叔看着他的背影：“你不怕他再使坏？”
“怕也得把活干好。”
下午，父亲冒着雨来了。
他不能久站，就坐在铺门口，看我给最后一条长凳上榫。
“有件事，我昨天才跟你二叔家的老婶核实。”他说。
我停下手。
“那**，原本你爷和**一人一半？”鲁师傅问。
父亲点头。
“后来老二嫌修船费钱，三年没给。修理簿上记的，就是他拿半条破船抵工钱。再后来船沉进旧塘汊，谁都懒得捞。”
“为什么现在肯说了？”我问。
父亲看着满屋桌凳。
“以前我觉得，说这些只会兄弟难看。现在才想明白，我不说，难看的就变成了你。”
他把这句话说完，像卸下一块石头。
我没再追问。
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声。
周启明带着两个店员提前到了。
他脸色不太好。
“陈川，有人说你的木头来路不明，让我别收这批货。”
陈彪去而复返，站在伞下。
“周老板，我也是为你好。村里的事，你外人不懂。”
周启明没理他，只看向我。
“桌子先别交。你当着我的面，把木头来源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