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南拆到第三颗螺钉，就出了事。

螺丝刀滑了一下，十字口被他拧成了圆坑。他拿起钳子想硬拔，我按住他的手。

“停。”

“我能弄出来。”

“再拧，螺帽也得废。”

他额头冒汗，嘴上还不服：“一个旧化油器，坏了就坏了。”

我把工具收回来：“你修别人的车时，也这么想？”

他不吭声了。

我教他用小号钻头打眼，再拿反丝取出器慢慢退。螺钉出来以后，我没让他继续装，先让他把拆坏的放在最上面。

“为啥？”

“以后看见它，就知道哪儿急过。”

他脸发红，把那颗螺钉摆正，重新拆洗。

天黑前，化油器装回去了，工作台上没有多出来的零件。我让他倒进煤油试浮子，他又查出针阀关不严，主动拆了一次。

第二次装完，他才问我：“明天能跟你去不？”

“能。先递工具，我让你动你再动。”

他答应得很快。

第二天，我们去邻村修脱粒机。机主赶着打稻，催我们别停机，说皮带轮护罩碍事，早就拆了。

机器转起来后，陈向南发现皮带跑偏，拿着木棍就想去拨。

我一把将他拽回来，顺势关掉油门。

机主不高兴：“你们修个机器咋总停？这一停又是半天工。”

“护罩装上再开。”

“我们没有那玩意儿，以前也这么用。”

我从拖拉机后斗里找出两块薄铁皮，现场剪了边，做临时护罩。多花了四十分钟，机主一直抱怨。

陈向南没催我。

装好后，他把木棍扔远，低声说：“刚才你要不拉我，我手是不是就没了？”

“手不一定，筋可能先断。”

上一世，他就是被脱粒机卷走了两根手指。

那时我已经去了工地，爹打电话叫我回来出医药费。我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把当月工资全寄回去。后来他一直怪自己没本事，也更不敢修大机器。

我替他收拾了残局，却没让他真正学会避开下一次。

这次他自己看着护罩，看了很久。

“哥，我昨天还觉得一天十五少。”他说，“今天要是这只手没了，往后给我多少也挣不回来。”

“知道就好。干这行，先学会怕。”

我们忙完已是傍晚，母亲来找我们回家，说小丽和她父母都到了，订婚饭再开一桌，让一家人把前几天的事说开。

“你爹杀了一只鸡。”她看着我，“你也回来吧。”

我本来不想去，陈向南却先开口：“哥，你来。我有话说。”

进屋后，小丽家的人都在，爹难得给我盛了碗鸡汤。

我刚喝一口，他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还是那张分家单。

被扔进灶膛的纸只烧焦了一个角，上面的字一个没少。

爹把它抹平：“今天不谈谁对谁错。你弟也跟你学了，往后摊子还是你们俩一起守。你把这个手印补上，咱们还按一家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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