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追到门外，把陈向南又拽了回来。

“你哥让你学徒，是为你好。低个头能咋？”

陈向南甩开他的手：“我好歹也修了两年，他让我一天十五，说出去让人笑话。”

“你修两年，一号泵为啥还等人救？”我问。

他脸涨红了：“你非要踩着我显本事？”

我把季检单收进工具箱：“那你就接自己的活。我没求你来。”

爹见我们谈不拢，换了个说法：“不学徒也中。单子上写你们俩的名字，钱先交给**，谁用多少再拿。你弟年底结婚，你当哥的不能看着。”

“站里找我，是因为我修好了六台泵。”

“你是他哥！”

“所以我已经教他换水封了。再往后，他得自己学。”

爹抬手指着我，手指抖了几下，最后只说：“行，你有本事。往后家里有事，你也别找我们。”

我没接话。

这样的话，上一世我听了半辈子。只要我把钱交出去，家里就和和气气；只要我留一分，所有难听的话都来了。

我以为那是我的错。现在才知道，拿钱换回来的和气，撑不了几天。

宋培军把第一天的路线画给我，十八台泵分散在四个村。我借了赵贵生的自行车，天亮出门，天黑回来，一台一台拆。

第一天，三台。

第二天，五台。

我换下的旧轴承全装进纸袋，写上村名和泵号；每台启动后，让管泵人亲手摸外壳温度，再在验收单上签字。站里派人来抽查，我对着编号交旧件，不怕他们问。

第三天中午，乡农机员在柳河集碰见我，说他岳父家的碾米机坏了，问我能不能去看看。

我没骑车，背着工具箱走了三里地。修完挣了二十五块，还带回两台柴油机的零修。

泵房的窗台渐渐摆满了别人送来的黄瓜、鸡蛋和新米。我没白拿，能抵工钱的就抵，抵不了的折成钱塞回去。

第三天晚上，我把师傅那块木牌钉到了门口。

字不大，来修机器的人站在路边就能看见：陈向东农机修理。

宋培军来看进度，说照这个速度，第五天能验收。他还提醒我，别只修泵，秋收前脱粒机、拖拉机都缺人保养。

我点头，把型号记在本子上。

这本子以后就是铺子的活路。

**天早上，我还没出门，一辆手扶拖拉机堵在泵房门口。

车主跳下来，一脚踹在门框上。

“陈向东，你给我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只烧得发黑的轴承。

“昨天刚在你们陈家换的，今天差点把我撂在坡上。你说咋赔？”

我还没说话，他伸手就去摘门口的木牌。

“修不了就别挂这玩意儿。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先把你招牌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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