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毁你的生意。”我把端盖放到工作台上，“机器好，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赔不是。机器不好，你趁早停。”
向辉的手按了半天，终于收回去。
两台机器都拆开，我修过的那台是铜绕组，另一台也是铝线。赵站长让经销社的人当场看，又各自带载跑了半小时。旧机温度正常，新机外壳烫得不敢碰，电流也高出一截。
围着的村民不用听我解释，退货的已经排到了门口。
经销社把没卖出的机器拉回，已售的逐台检修。向辉签的那份经销合同写着取消进货要扣定金，他投进去的九百元，经销社一分没退。
他蹲在废棚外，半天没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开口：“我在县城给人跑了两年业务，回来的时候，爹逢人就说我能做大生意。旧铺交给我那天，门口站了那么多人，我要是连一批电机都卖不好，往后还怎么抬头？”
“所以你把交期往早里报，把试验往后省？”
“我总想着先把摊子支起来，坏了再让你补。你在铺里那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句话让我好一阵没出声。他并非不知道我会辛苦，只是看我补了太多次，便以为我不会累，也不会走。
我把东岗那台电机的维修单递给他：“标签是我修过的机器上拆的，这事你认不认？”
他低着头：“我就是想让人信我一次。”
“那你更该自己试。别人信的是这台机器，不是那张纸。”
他抬眼看我，没再辩。
当天下午，爹来了。他没有进棚，站在门口看着向辉：“你弟这回栽了，旧铺也没生意。你回去撑几天，等他缓过来再走。”
我问：“我回去以后，还是管两顿饭？”
爹被我问得脸上发热：“一家人，先把难关过了再说。”
“他的难关，我已经指过路了。别借名字，别省试验，别替不懂的东西打包票。”
爹看向向辉，向辉却盯着地面。
我抽出一张旧日历纸，写下三条：每天十二元，管一顿午饭；做一道工序拿一道钱；修完必须试机，谁省工序谁走人。
我把纸递给向辉：“旧铺我不回。你要愿意，从学徒做。”
爹一把夺过纸：“你让他给你当小工？他是你亲弟弟！”
“石头也这么学。亲弟弟来，工序不能比别人少。”
向辉突然抓过那张纸，揉成一团，起身就走。
爹指着我：“你最能干，可你心也太硬了。”
我收拾好拆开的机器：“爹，您总说我最能干，怎么到了该谈工钱的时候，就只说一家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答。
晚上，秀兰把陈麦哄睡，问我：“他要真不来呢？”
“那就各走各的路。我把铺子守好。”
我吹灭外间的煤油灯，刚要上木板床，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向辉站在河*的黑暗里，手里拿着那个被揉皱的纸团。他的夹克换成了一件旧布衫，袖口已经卷好。
“哥，”他哑着嗓子问，“学徒管午饭，能不能先给我半个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