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满的两个口袋钉在裁衣板边上，一个装划粉，一个装尺码条。
“妈，大口袋给你，小口袋给我。”
“你还给自己派了活？”
“我放学就来，星期六也能待一天。”
我让她先做完作业，再碰裁片。至于新书包，得等下一笔活有了着落再买。她没闹，把旧书包底部磨开的线重新缝了两针。
八十二套衣服，光会踩机子还不够。裁片按尺码分成六摞，袖子、衣领、裤腰又各是一摊。小满把蓝纸条**小码，白纸条**大码，我在领口里侧补一道对应的短针，交货前再拆掉。
这样过手三遍，也不会把八码的领子缝到十码上。
上午，张秀云和何春梅来市场找我。
她们原先也在被服厂，厂子减人后，一个在家带孙子，一个替人缝棉被。听说我接了整单，都来看看有没有零活。
我把一件白衬衫递给她们：“锁边，袖口、肩缝、裤脚，线头收干净。一套五角，秀云锁上衣，春梅锁裤子，八十二套都过你们的手。一人四十一元，交货合格就给钱。”
张秀云算得快：“八十二乘五角，四十一。”
“对，你们两人共八十二元。剩下的我自己裁、缝、钉扣，也担返工。”
何春梅问：“要是做坏呢？”
“能返的先返，布料赔了算我的。你们别赶，一天来两次，我验完再往家带。”
两人答应，当天就坐下来干。
我没因为她们是熟人就省掉验活。张秀云锁的裤脚匀，何春梅处理领口更细，我把活分开，进度反倒比一个人熬夜快。
中午，***来了。
他站在摊外，看见墙上的“春兰裁缝”四个字，脸色不好看。
那是我用毛笔写在硬纸板上的，墨还没干透。
“你还真挂出名了。”
“不挂，别人找不到我交货。”
“大嫂的店今天也开了。她连纸样都看不懂，一上午没做成一件。”
我继续踩机子：“那就从小活学。”
“你回去教她几天，把这单做完再回来。”
“我回去，机子谁抬？她做错了，谁赔？小满学费谁交？”
“都是一家人，你非算这么清？”
我停下机子，拿粉笔在硬纸板背面写了几行：改裤脚两毛，换拉链五毛，锁边按件另算。
“你帮我干活，我也给钱。大嫂要我做，一样按件算。先说多少，做完两清。”
他看着那张价目，手攥紧了：“我是你男人，也按件？”
“你要给我做私事，我管你饭。你让我替她干活，得她付。”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道：“小满的学费，我本来能想法子。你这样闹，往后别找我。”
小满就坐在隔间门口写作业。她听见这句，铅笔停在纸上。
我走过去把她的作业本收进屋里，再回来对***说：“你想给孩子钱，直接给她。别拿来换我的机器和活。”
他走了。
小满一晚上没问父亲，只在吃饭时多扒了两口。我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忽然说：“妈，我想他，也不想回去。”
“那就都想。你不用替我选一个。”
她点头，眼泪掉进碗里，又赶紧用袖口擦掉。
交货前一天，我们把最后一条裤腰锁完。张秀云在数成品，何春梅蹲在地上清线头，小满按尺码重新打包。
刘桂琴抱着一个布包进来。
她新店的招牌想必也挂上了，人却灰头土脸。布包打开，里面八件女衬衫，袖窿全剪反了，左右袖子怎么也对不上。
“别人订的，明天来拿。”她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春兰，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工钱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