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下午，周小宝来了。
他自己来的。
一个十岁的孩子，背着个皱巴巴的书包，站在楼道口，眼睛红着，衣角攥在手里。
许小军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周小宝，”他声音很小，“我来找糯糯姐。”
全家人都出来了。
林梅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爷爷没说话，表情沉着。
我站在最后，悄悄抬头。
弹幕出来了，干干净净的。
想姐姐。
妈妈让我偷东西，我没偷。
我盯着那两行字，站在那里没动。
林梅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放轻。
“进来吧，外头冷。”
小宝跟着进来，坐在椅子上，书包放在膝盖上，没敢放地上。
许小军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他接了，两只手捧着，不喝。
爷爷坐下来，看着他。
“**知道你来？”
小宝低着头，没说话。
就是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爷爷叹了口气。
然后小宝把书包解开了，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皱的，折了好几道，有一个角还破了。
他递过来，声音抖着。
“我画的。”
林梅接过去展开。
我踮脚凑过去看。
那是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小灶台，一个小女孩站在旁边，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孩坐在地上。
右边用歪七扭八的字写着：
“姐姐替我挨了三次打。”
林梅的手抖了一下。
小宝攥着衣角，说：
“上个月妈妈骂了我，是姐姐拦着的，挨了打。”
“前年冬天我打碎了碗，是姐姐说是她打的，挨了打。”
“大前年，我把妈**钱藏起来了，姐姐说不知道，挨了打。”
他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眼圈红的。
“妈妈说，让我来偷许家的东西，栽给糯糯姐，说她拿了就能把她带回去。”
“我没偷，我不偷，”他声音哽了，“我跑来告诉姐姐了。”
院子里一下子没声音了。
许小军站在旁边，嘴唇抿着，没说话。
爷爷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
林梅蹲下来，把小宝抱住了。
小宝撑了一会儿，没撑住，哭出来了，哭得很小声，像是怕吵到谁。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想起那些挨打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的。
原来他记着呢。
我走过去，坐到小宝旁边，把头靠在林梅手臂上。
小宝看见我，哭得更凶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学大人的口气。
“好了，别哭了，鼻涕掉下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又笑了，眼泪还挂着。
林梅***人都搂着，闷在那里不说话。
许小**身进了房间，带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对爷爷说，他给律师同学发了消息，问伪造证件的事怎么处理。
爷爷点头。
全家人围在桌子边商量，声音压得很低，小宝靠在我旁边，眼皮开始打架，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
外头是路灯，黄的，照着一小片地。
这孩子今天一个人坐车进城，坐了多久不知道，就为了来告诉我。
我没说什么，就是觉得这颗心里有什么地方松动了一下。
然后弹幕亮了。
红色的。
一行字烧起来，悬在半空。
周桂芳，人已经进城了，就在你们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