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冷院没有炭火，夜里寒气从地砖往上钻。
我跪在院中，一直跪到天亮。
膝盖麻木后，便只剩下钝痛。
为了不让衣衫被冷汗浸透，我只能挺直脊背，保持男子的姿态。
若此时被其他人发现我的女儿身，前世欺君入仕的罪名便会提前落下。
天亮后，距离离开还剩两日。
谢珩带着药膏走来，明珠跟在他身后。
他挥退随从，走到我面前。
“膝盖给我看看。”
“不必。”
“沈昭，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我这条命在殿下眼里，本来就不值钱。”
他脸色一沉：“你非要说这种话？”
我扶着墙站起，双膝刚一用力，便疼得身子发软。
谢珩伸手扶住我。
我立刻推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
站在门边的明珠垂下眼，手指却悄然攥紧了袖口。
“你为何从来不查？”
我盯着他：“密信是谁放的，明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昨夜打我的人是谁，你查过吗？”
“我会查。”
“你每次都说会查。”
“她受伤时，你就在旁边。”
“她说我逼她，我就真的逼她了吗？”
“她没有理由害你。”
我笑了：“那我就有理由害她？”
明珠脸色微白，却始终没有开口。
谢珩压着怒意：“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你所谓的从前，是我还愿意相信你的时候。”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却一直抵触。”
“我解释过，是你不肯听。”
“明珠孤身一人，在东宫无依无靠。”
他声音发沉，“她如今只剩一个人，你便不能让她一次？”
我看着他：“这就是你每次偏袒她的理由？”
“她已经够苦了。”
“那我呢？”
他一怔。
“你只知道明珠可怜，因为她的苦你看得见，我的苦，是我自己咽下去的。”
谢珩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从未让你受这些。”
是。
可你只是每一次都选择站在别人那边。
我转身回屋，将母亲留下的画像从墙后取出。
谢珩看见画像，皱眉：“你要做什么？”
我点燃火折子。
画像被火舌卷起，母亲的眉眼一点点消失。
“烧掉。”
“那是***的画像！”
“她死了很多年，我早该放下。”
谢珩一把夺过画像，却只抢到半幅。
火焰舔过他的指尖，他恼怒地将残图摔在地上。
“你究竟想证明什么？”
“没什么。”
我拾起残纸，重新丢进火盆。
明珠盯着谢珩被燎红的手指，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疲惫和怒火：“等你想明白，我再来。”
“我不会想明白。”
“你会。”
他转身离去前，命人守住冷院。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入。”
明珠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看着我，唇角挑起一丝讥讽。
“怎么，躲着殿下，又急着离宫，便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心头一紧。
她怎么会知道我要离宫？
“沈公子未免太天真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肯碰你，是你的福气，你既不识抬举，也照样走不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提醒公子，别白费力气。”
我心中隐隐不安。
果不其然，距离离开只剩最后一日，院外忽然传来明珠的惊呼。
“殿下，奴婢无意间发现了这些。”
她捧着木匣进来，从中取出一张舆图。
舆图展开，正是北境三城的路线。
我看着那只从未见过的木匣，终于明白她昨日的话。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东宫。
谢珩站在院门口，脸色骤然阴沉。
明珠又拿出几封信。
“还有这些，奴婢不敢擅自拆看。”
信中写着我与宁王秘密往来，约定将东宫防线交给外邦，字迹和印章都与我的一模一样。
谢珩抬眼看我：“又是宁王？”
“你究竟私下见过他多少次？”
“与你无关。”
谢珩的手指捏紧信纸。
明珠跪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发抖：“殿下，北境使团明日入京，沈公子又急着离宫，这些舆图和信只怕不是巧合。”
她寥寥数语，便将我离宫定成畏罪潜逃。
谢珩终于走到我面前，扯住我的衣襟，将我狠狠撞**柱。
“你陪在我身边三年，就是为了窃取东宫机密？”
“沈昭，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