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陆谨辞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瘦了些，胡子也没怎么修，和从前一丝不乱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看见我，脚步动了动，像是想走近，又停住。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嗓子有点哑：“找了很多地方。”
“有事？”
“想见你。”
我把药箱放到长凳上：“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他过了几秒才说：“见溪，我们谈谈。”
“可以，就在这儿谈。”
他沉默一会儿，还是站住了。
“我和南音断了。”
“嗯。”
我只回了一个字，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孩子的事也查清了。她骗了我，孕周不对，建档信息也有问题，她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我神色没变：“那你去找她。”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来道歉。”
他像是怕我转身走开，语速快了几分，说孩子那件事他问过医生，也问过周姨，知道我住了多久的院，也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提，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看我，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安静。
安静得像这些话根本落不到我心上。
“说完了吗？”
他脸色微僵：“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
“你想听什么？”
“骂我也好，恨我也好，至少你……”
“陆谨辞。”我打断他，“你跑这么远，就是想看看，我还会不会为你有反应？”
他唇线绷紧。
我抱起药箱：“你不用试了。我现在很忙。”
他下意识拦住我：“那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太熟了，熟到上一世六十岁时，隔着人群也一眼认得出来。
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很远。
“那是你的事。”
他呼吸一滞。
“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账，也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可如果还能补……”
“补那个没了的孩子？补我躺在医院里的那几天？”
“还是补你把我绑在椅子上，拿剃刀从我头顶推过去的时候？”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你来找？不是。”
“我是来把以前那些东西一点点扔掉的。”
“我扔得差不多了，你又来捡。有意思吗？”
他半天说不出话，眼底浮出藏不住的慌。
“我没想让你等。我只是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笑了一下。
“你以前最不缺的，就是机会。是你自己没接住。”
说完，我抱着药箱往里走。
一个小女孩跑来拉住我的衣角：“乔姐姐，阿妈找你。”
“来了。”
再抬头时，他已经停在门外，没有再跟。
那晚他没离开，在山下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来院门口等。
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戒指，我留在床头柜里的婚戒。
“周姨收拾房间时找到的。我想，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留着吧。”
他手指轻轻一颤：“你不要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可这是我当年亲自挑的。”
“那又怎样？”我看着他。
“你挑的时候用了心，不代表后面也用了心。”
他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他握着戒指站在原地，很快被甩远了。
公婆也彻底站到了他对面。
婆婆骂他：“见溪躺在医院里时，你在哪儿？现在跑去装什么情深？”
公公只说了一句：“别再打扰她。”
可他还是没走，在那边待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傍晚，我从山路回来，远远看见他还站在原先的位置。
“我明天就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
“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句。”
“你说。”
他眼里都是血丝。
“如果能重来一次，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回得很快。
“不会。”
他肩膀轻轻垮了下去，像最后那点支撑着他的东西也散干净了。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