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把将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陆执被我那句“用什么来还”逼得浑身剧颤，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死到临头，他眼底竟泛起一股近乎癫狂的求生渴望。
他挣扎着摆脱禁卫的压制，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脚下，
双手想要去抓我的裙摆，却被阿檀狠狠挡开。
“昭昭……不，你不是昭昭！”
陆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谄媚与诱哄：
“你是她那个双生的妹妹，对不对？！
只要你我不说，这世上没人知道昭华已经死了！
太后年纪大了，皇室更是最要脸面不过，
只要你肯继续当昭华，你就是这大周天下最尊贵的嫡公主！
忠勇伯府的所有家业、我的官位、我的余生，全都是你的！
我发誓往后只敬你一人，绝不再看如茵一眼，
咱们把这桩案子抹平，不好吗？！”
他竟然在亡妻焦黑的遗体前，
把曾经许给姐姐的虚妄承诺，原封不动地当成**，转手卖给眼前的我！
姐姐用一生痴情换来的珍贵誓言，
在他嘴里，廉价得像青楼妓寨里随手可弃的铜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垂眸看着这条摇尾乞怜的恶犬，
终于明**姐当年是在怎样的谎言里，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陆执，你到现在还在做梦。”
我冷笑一声，当着满堂宗室与崔尚宫的面，
缓缓抬起手，将发间那一支象征着嫡公主无上尊荣的素玉簪，
轻轻拔了下来。
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
我接过阿檀递来的浸湿素帕，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点一点，极轻极慢地擦去了面上属于姐姐的宫妆。
月光照亮了我素净怯弱的眉眼，
露出了我右眉尾那一颗姐姐从未有过的细小红痣。
“先帝驾崩那年，民间盛传天降双生为不祥之兆。
姐姐为了保全我，甘愿替我受尽冷眼与约束，留在深宫，
而我自幼被送出皇城，寄养在道观做抄经女。”
我看着陆执那张彻底呆滞扭曲的脸，一字一顿道：
“姐姐深爱你的那三年，我抄了整整三千卷**替她祈福。
可她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让我替她享这人间富贵，而是要我替她把欠她的命讨回来！”
阿檀满脸是泪，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拟好的放妻书。
那上面按着姐姐生前的朱砂红印。
我夺过放妻书，当着陆执的面，
双手发力，刺啦一声——
将那张维系了他半生前程的姻亲婚约，撕得粉碎！
漫天白纸碎屑如中元夜的纸钱，纷纷扬扬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陆执瘫在冰冷的地上，疯了一样伸手去抓空中飘落的碎纸：
“不要撕！我是驸马……我不能获罪！
你不能替她毁了我们的婚事！”
他披头散发地在泥灰里打滚，试图把碎纸拼凑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拼，死去的亡妻再也不会回头，
而原本那个永远在原地等他回心转意的公主，
早已在这场烈火里，彻底将他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