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铺在城南小巷，母亲去世后关了三年。
卷帘门拉开时，墙上还留着她用粉笔写的“看火不看钟”。我站了很久，才把那块木板摘下来，擦净，挂回最显眼的位置。
新店没有沿用同舟的包装，也没有卖一盒库存。
营业执照、门店食品经营许可、旧铺瓶装产品的食品小作坊生产加工登记，以及后续跨城增量所需的委托生产协议和首批检验报告，都在这一个月里按当地要求办妥。门店现制、旧铺小批量生产和受托工厂增量分别对应各自资质，不用一张证包打天下。许岚把文件逐页钉好时说过：“你不是赌气换块招牌，得让顾客吃到安全、稳定的东西。”
所以开张第一天，我只熬一锅。
四十瓶，每瓶瓶身都贴批次号，锅底留样，原料票钉在台账上。
第一批产品送检时，检测人员问为何不多做点。我说旧锅停了三年，先确认风味和微生物指标都稳定，再谈产量。母亲当年能靠一双眼看火，我却不能只靠“我觉得没问题”把东西卖给陌生人。传承如果经不起检验，就只剩情怀包装。
何师傅来得比我还早。他昨天已经按流程向同舟递交辞职，今天不是被我偷偷挖来，而是拿着简历站在门口。
“宁老师，我应聘看火。”
我给他倒了杯水：“这里试用期也签合同，工资、加班费都写清。你先想好，老店可没有陆总画的上市饼。”
他笑了：“我五十了，想吃点实在的。”
上午十点，第一锅开盖。
隔壁裁缝店的陈婶先买了两瓶，说母亲在世时总给她留一勺试味。她把照片发到老街群里，半小时后，门口排起十几个人。
有人说：“原来同舟以前那个味，是你做的？”
也有老客摇头，说我离开大公司的包装，口味未必还能稳定。我没有急着保证，只送他去看出炉记录：“先买一瓶，不好吃按售后找我。”第一天的四十瓶里，有七瓶是街坊照顾，有三瓶是何师傅旧友买走，剩下的才是陌生顾客。没有谁一夜封神，不过是一口一口重新攒信任。
我没借机骂陆则明，只把新店的标签递过去：“今天只做这个，您觉得合口再买。”
四十瓶很快卖完。
后来的人不肯走，我记下预订，承诺检验合格的下一批再通知，没有临时加火凑数。
傍晚，手机收到银行回单。第一笔企业预付款来自一家社区食堂，合同、**申请和到账金额三项一致。我把回单打印出来，夹在台账第一页。
何师傅问：“要不要放挂鞭炮？”
我摇头，把“苏记小灶”的木牌挂正。
牌子不大，却不再有谁的名字被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