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先打开自己的储物柜。
两套旧围裙，一个保温杯，半盒膏药，还有儿子给我买的护手霜。没有肉，也没有罗美琴说的私房账。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谁知道你藏没藏在别处。”
我把柜门完全敞开，“你继续找。”
她没进去。
值班经理带着两名员工代表过来，一起查看留样区和冷柜。当天的新鲜肉都分盘摆在前排，包装完整，没有被藏起来的好肉。
小雨戴上厚手套，从最里面拖出那只小盆。
“八斤，一盆。”她说，“我昨晚照罗店长的吩咐，就放在这里。”
周满生揭开盖子，立刻偏过脸。
我把大盆也推过来，“三十斤加八斤，三十八斤。昨晚罗店长当着我们的面分开，两盆都在这儿。”
罗美琴马上说：“她昨晚就知道有八斤，也知道藏在冷柜。今天开柜，她连位置都不用别人提醒。你们真觉得她一点没参与？”
这句话确实有人听进去了。
门口的议论又低低响起来。周满生看着我，刚压下去的怀疑又回来了。
我没有急着辩。
“对，我昨晚就知道。”
罗美琴抓住这句，“你承认了？”
“我知道你把肉分成两盆，也知道你要拿它卖。我没拦住你贴标签，今天才当着直播说，这是我怕丢工作。”
我看着她，“可我没碰你的新标签，也没帮你藏那八斤。我的胆小，不能变成你换标的理由。”
小雨把厚手套摘下来。
“昨晚分盆时她听见了，可把小盆塞进冷柜最里面的是我。罗店长，你要连这个也赖给她吗？”
王婶也开口：“大盆从留样柜到案板，是我一路推的。黄胶带没断过，谁也没往里换肉。”
值班经理核对两盆的标签和数量，又让周满生看我昨晚拍下的照片。两盆分装时的样子、三十斤和八斤的数字，都能对上。照片没有替谁定责，只证明这两盆从昨晚起就没凭空多出来。
周满生转向罗美琴，“没有私藏好肉。你说春兰设局，拿出证据，没有就别再说了。”
罗美琴扶着冷柜门，嘴唇动了几下。
她原本想证明我也沾了手，**到最后，只是让小雨和王婶把各自看见的事又说了一遍。
她慢慢松开手。
“我刚才说错了。”
“跟谁说的？”我问。
她看向我，“刘春兰，我说你藏好肉，是我没证据。这句话我收回。”
我没说原谅，只让值班经理把两盆肉分开封存，避免再有人动。
周满生走到店门口，对还没散的人鞠了一躬。
“今天肉档停售。昨晚买过特价肉的，店里登记处理。剩下的肉全部封存，谁都不许动。”
有人问：“以后呢？”
他顿了顿，“以后再说以后。”
我没替他说好话。
店外已经有人打了电话。二十多分钟后，两名市场监管工作人员到店，先问谁是负责人，又查看封存的两盆肉和标签。周满生陪他们去**，罗美琴也被叫过去说明情况。
街坊渐渐散了。
孙姨临走前把布袋子叠好，对我说：“春兰，我不是冲你。可这店要是不改，我真不敢再来。”
“应该不敢来。”我说，“改好了再看。”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下午，肉档的玻璃门贴上暂停销售。我摘了围裙，把案板洗了三遍，最后还是能闻见那股酸味。
周满生从后门进来，叫我到后仓说话。
后仓堆着成箱的盐和酱油，只容得下一张小桌。他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
“春兰，今天委屈你了。”
我没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你家里困难，我知道。老张的理疗要钱，孩子上学也要钱。这点你先拿着，不算赔偿，算店里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碰。
“另外，你别去夜班了。生鲜组给你加个副主管，工资涨五百。罗美琴那边，我会处理。”
他停了一下。
“外面要是再问，你就说今天是管理上的误会。今天这三十八斤肉还没卖出去，咱也没造成大后果。给你自己，也给店里留条路。”
我把水杯推回原处。
“周老板，你想让我怎么说？”
他松了口气，以为我答应了。
“就说员工理解错了要求，标签贴混了。别再说什么故意卖隔夜肉。”
后仓门外有脚步声停下。
罗美琴隔着门，轻轻叫了我一声。
“春兰，我也有话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