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上午，许母来了。
许亮跟在后面，戴了顶棒球帽，手插兜。
许母一进来，眼圈就红了，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话还没开口，先叹了两口气。
“妈，”我试了试这个称呼，感觉像在叫陌生人，但还是叫了，“你来了。”
她哭了，哭得很委屈，说这几天睡不好，担心我，惦记我。
我听着，嗯了几声。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擦了擦眼泪，话锋一转。
“念念，你弟的事，妈想跟你商量商量。”
许亮在床尾站着，没开口，只看着窗外。
“什么事？”
“你弟要结婚了，”许母说，声音变得很平稳，哭腔全收了，“女方家里要二十八万彩礼，妈跟**这边拼拼凑凑，还差得远，你手头松，就先帮弟弟垫着——”
“等一下。”我说。
她住口。
“许亮是谁？”
许母愣了一下。
“你弟弟啊，就站你面前这个。”
“哦。”我看了许亮一眼，“那我跟他什么关系？”
“亲姐弟。”
“亲姐弟，”我重复了一遍，“他结婚，彩礼为什么来找我？”
“你是姐，帮衬弟弟不应该吗？”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一时找不着突破口，就换了个方向。
“陈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做重大的财务决定，要等状态恢复。”我说，“二十八万，不算小数目，等我想起你是我妈，你再提。”
许母脸色变了。
许亮终于转过头，把**往下压了压。
“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绷着，“你现在装失忆还是真失忆？”
“我说的是医嘱。”我说，“要查可以问陈医生。”
许亮眼神冷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抄起床头柜上那个搪瓷杯，往地上一摔。
响了一声，碎了。
许母没拦，甚至没惊讶。
像是见过很多次这个动作。
“从小就让着弟弟，让习惯了，”她开口，声音里有股陈年的理所当然，“这点事也计较——”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像是想起来什么。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
许母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换了个神情，又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汤锅，先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抬头看许母。
我不认识她，但她长得和许母有些像，只是年轻一些，眉眼干净。
“姐，”她的声音很平，“她病着，你跟病人算账算得可真顺口。”
许母像是被噎住了，嘴动了动，没出声。
许亮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手插回兜里，低着头。
那个女人走进来，把汤锅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动作很轻，一块一块，全捡了。
然后起身，拉了下衣角，朝我看了一眼。
“好好养。”
她路过床边的时候，顺手把一张折叠的纸塞进了我的枕套。
动作小，快，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
许母和许亮跟着她出去了，走廊里有压低声音的说话声，我没听清，也没想听。
晚上江屿来探病，带了水果，坐下来削苹果，话不多，气氛还算平。
我闻到他袖口的味道。
淡，但不是他身上原来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是香水，有一点甜的底调。
不像男人用的那种。
我什么都没说，接过苹果，吃了。
等他走了，我才把枕套里那张纸拿出来。
字迹很工整，只有一行。
“你出事前一晚，来我家找过我。别信**，也别信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