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2193条。
每一条都是日期加事项。
“2018年3月4日，喂饭一次，擦身一次，熬粥一锅，买药38.5元。”
“2018年3月5日，喂饭两次，擦身一次，洗床单被套，**四十分钟。”
往后每一天都有。
六年，一天没落。
我找出一张A4纸，开始写。
先算护理。
喂饭擦身按每天一次算，实际上是两次，但我往少了写。
2193天，就是2193次。
本地住家保姆，护理瘫痪老人，月薪四千五到六千。
我按最低的四千五算，六年就是三十二万四。
但我不是全天住家，我只算护理时间。
每天平均三小时，按小时工价二十五块算。
2193天乘以3小时再乘以25。
计算器显示：164325。
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五。
我停了停，又往下写。
补课。
周婷婷数学从二十六分到高考一百一，补了三年。
每周至少三次，每次两小时。
我翻出当年给她整理的笔记本，一共一百二十本。
市面上一对一家教，高中数学每小时一百到两百。
我按一百算。
三年，一百五十六周，每周六小时。
93600。
九万三千六。
但我只写了四万八，按最低时薪五十算的。
最后是文稿。
周明轩的工作总结、竞聘稿、述职报告、获奖材料。
我翻出微信聊天记录，一篇一篇数。
四十七篇。
每一篇他都说“急用”，每一篇我都熬到凌晨。
市面上**文稿，一千字一百到三百不等。
他那些稿子，平均每篇三千字。
我按最低价一千字八十块算。
47乘以3乘以80。
11280。
一万一千二百八。
我把三项加起来。
164325加48000加11280。
223605。
二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五。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六年。
换成钱，就是二十二万。
可周明轩给我三万八，说两清。
我拿起笔，把数字改了改。
护理费按最低时薪二十块算，改成十四万六。
补课费按四十块算，砍掉一半，写两万四。
文稿费按每篇两百算，写九千四。
最后的总数是十六万四千六百。
我拍了张照，发给周明轩。
只附了一句话：
“不还钱也行，把退婚原因在小区群里说清楚，你选。”
手机很快就响了。
周明轩的声音带着冷笑。
“沈梨，你这是勒索。”
“闹出去谁还敢娶你？”
我没接话。
他那边顿了顿，语气更硬了。
“你以为我怕你？你试试看，整个梧桐里的人都会笑你。”
我挂了电话。
笑就笑吧。
反正六年前，我就被笑过一回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高攀，说周明轩肯娶我是我的福气。
现在他们换个理由笑，对我来说没区别。
我出门，下楼，直奔梧桐里临街那排铺面。
最角落那间一直空着。
门口贴着房东电话。
我打过去，房东姓李，是本地人。
“租？那间小啊，十来平，能干啥？”
“摆摊。”
“多少钱？”
“两千八一个月，押一付三，水电另算。”
我算了算自己卡里的余额。
退回去的三万八没了，剩下的是这六年攒的全部积蓄。
一共三万一千二。
付了房租，只剩两万二。
“行，我要了。”
第二天下午，我拿着钥匙进了铺面。
墙皮掉了一半，地上全是灰。
我花一下午收拾干净，又去五金店买了个塑料桌，两把椅子。
王婶路过，探着头往里看。
“梨啊，这是干啥？”
“摆摊。”
“摆啥摊？”
“卖早点。”
她眼睛一亮。
“退婚了就摆摊？你这…”
她没说下去，但那表情我看得懂。
是同情，也是看热闹。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铺面。
墙上还空着。
我把那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上去。
最上面四个字，是我用黑笔描粗的。
工资清单。
下面就是那三项，每一项都有详细计算过程。
最后一行，十六万四千六百元。
我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纸。
挺好的。
手机震了。
周明轩发来一条微信。
“你敢贴出去，我让你在梧桐里待不下去。”
我回了四个字：
“明天六点，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