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今日是宗门百年一次的祭剑大典。”
谢无尘推开偏院的矮门，神色平静地站在天井中央。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你身为主母，该随我上祭剑台。”
阿姐坐在石凳上，正用左手艰难地绣着一只青色锦囊。
她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处泛着黑色的死气。
“祭剑台风大，我如今是个废人，上去了只会丢剑宗的脸面。”
阿姐头也没抬，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谢无尘走上前，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是明媒正娶的主母，谁敢非议你？”
“含睇虽然得我和无涯喜爱，但终究是凡人之躯，上不得大台面。”
“宗门长辈和八方宾客都在，你必须出席。”
“更何况，祭剑需要主母的一碗灵狐心头血，以安抚太虚与斩妄的剑灵。”
正在院角研磨药草的我，手中的石杵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谢无尘，你疯了？”
我冲到他面前，指着阿姐残破的身躯。
“半个月前你刚剖了她的妖丹！”
“她现在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你还要取她的心头血？”
谢无尘退后半步，眉头微皱，似乎很不赞同我的无礼。
“夭夭，你年纪尚小，不懂大局。”
“神剑受了血煞影响，剑心不稳，唯有至纯的九尾狐心头血能洗去戾气。”
“含睇为了此事，昨夜跪在佛堂祈福了一整夜，把手掌都磨破了。”
“她一个外人都愿为宗门付出至此，阿华身为剑宗主母，难道连一碗血都舍不得？”
院门外，谢无涯带着几个剑宗执事大步走了进来。
执事手中捧着一只黑色的沉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把森寒的剔骨银刀，和一只白玉海碗。
谢无涯走到我身侧，抬手扣住我的肩头。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却带着化神期的绝对威压，让我动弹不得。
“夭夭，莫要胡闹。”
谢无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怪与怜惜。
“兄长是为了整个剑宗的传承。”
“一碗血而已，阿华打坐半月便能补回来。”
“你若是再这般蛮横任性，我只能按门规将你禁闭了。”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谢无涯的眼睛。
“谢无涯，九尾狐的心头血，一生只有三碗。”
“当年给你们淬剑，我和阿姐各自放了一碗。”
“半个月前阿姐被剖了半颗妖丹，现在再放一碗，她会死的！”
谢无涯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夭夭，你又在危言耸听了。”
“九尾狐得天地独厚，有九条命，怎么可能因为一碗血就殒命？”
“含睇常说你们姐妹心胸狭隘，我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是被宠坏了。”
阿姐缓缓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来。
她看着谢无尘，那张曾经让剑尊一见倾心的面容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取吧。”
阿姐淡淡开口。
谢无尘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温声道：
“我就知道阿华识大体。”
他抬手，执事手中的剔骨银刀落入他指尖。
刀锋没有半分犹豫，精准地刺入阿姐的心口。
金红色的心头血喷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入白玉海碗中。
阿姐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灰，连指尖都开始生出细密的白色绒毛。
那是妖力耗尽、无法维持人形的前兆。
谢无尘稳稳接满了一整碗血，随手递给身后的执事，连看都没看阿姐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
“封好，立刻送往祭剑台。”
执事领命退下。
薛含睇披着白狐斗篷，从院外缓步走来。
她看着那碗鲜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换上悲天悯人的神情。
“清晏姐姐，都是含睇没用，含睇若是妖族，便能替姐姐流这碗血了。”
她掏出一方绣帕，作势要去替阿姐按住胸口的血洞。
帕子上抹着浓郁的硫磺粉，那是狐族最厌恶的毒物。
我拼死挣开谢无涯的束缚，一把将薛含睇推开。
“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阿姐！”
薛含睇顺势跌坐在地，帕子掉在泥水里，眼圈瞬间通红。
“夭夭妹妹，我只是想帮姐姐止血，你为何要推我......”
谢无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上前一把将薛含睇扶起，冷冷扫了我一眼。
“夭夭，你越来越放肆了。”
谢无涯也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语气冰凉。
“夭夭，含睇一片好心，你却恶语相向。”
“今日是大典，我不罚你，等大典结束，你自己去思过崖跪着反省。”
阿姐倒在地上，嘴角淌出金色的血液，却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嘶哑干瘪，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谢无尘皱眉看着她：
“阿华，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