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走后，顾丞洲敲开了客房的门。

他往我掌心放了枚骰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还生气呢？我给你也买了一个。”

“以后你掷出六点，我也听你的，这下肯消气了吧？”

我低头看了很久，把骰子放到桌上投掷。

第一次，转出的是一点。

第二次，还是一点。

顾丞洲起初还陪我数，后来便开始低头回起消息。

我一连掷了十次。

每次都是一点。

最后一次，骰子滚到他手边。

我抬起头，眼睛已经有些发酸。

顾丞洲把骰子推回来，幽幽叹了口气：

“那就怪不得我了，晚晚，是你没有宁宁的好运气。”

这时，主卧传来沈宁韵的声音。

他立刻起身，临走前还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钻牛角尖了，早点睡。”

我坐到腿麻，出去倒水时发现沈宁韵的骰子就放在茶几上。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轻轻一掷。

六点。

再掷，还是六点。

我越掷越快，骰子撞在桌沿，最后滚落到地板上。

无论捡起来多少次，朝上的永远都是六点。

卧室里传来顾丞洲和沈宁韵的笑声。

我攥着那枚骰子，笑出了眼泪。

原来不是我掷不出，而是顾承洲故意做了个骰子。

而他就这样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掷。

我抬手抹去眼泪，当晚便给搬家公司打去电话。

第二天，工人刚把纸箱搬下楼。

顾丞洲睡眼惺忪地从主卧追了出来。

“谁让你叫人的？”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皱起眉。

“不是答应让宁宁住十天吗？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这些东西——”

“阿洲。”

沈宁韵站在楼门口，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失忆，我这就走！”

她转身就跑。

路边猛地响起一声急刹。

顾丞洲冲过去，一把将她拽回怀里。

那辆车停在两人身前，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

他抱着沈宁韵，手都在抖。

“你不要命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往他怀里钻。

“可是林小姐那么生气，我只是想找回记忆而已啊。”

顾丞洲猛地转头，眼睛通红。

“现在你满意了？”

“林晚，你非闹出人命来你才甘心嘛！”

顾承洲死死捏紧我的手臂，将我狠狠往地上一推。

后腰撞上搬家车的踏板，我重重跌坐下去。

靠在车尾的婚纱照跟着滑落，厚重的相框砰地砸在我的小腹上。

我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工人慌忙搬开相框。

我蜷起腿，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腿根往下淌。

小腹疼得我站不起身。

我下意识喊顾承洲的名字。

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

“顾承洲，我流血了，你快送我去医院。”

他的目光在我裙摆上停了一下。

忽然，沈宁韵哭喊着疼。

他立刻扶住她，手足无措地抱着她。

连声问是不是刚才扭到了脚。

“阿洲，我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

她抓紧他的衣领，红了眼：

“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也许你再陪我办一次婚礼，我就全想起来了。”

“办完我就走，再也不给你和林小姐添麻烦。”

顾丞洲替她擦着眼泪，温柔哽咽：

“好，我陪你办。你别再吓我了。”

我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松了力。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结婚那年，我也问过他婚礼的事。

他说自己是二婚，老家讲究多，不能再办。

我怕他难堪，连婚庆公司打来的电话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接。

最后只拍了婚纱照。

选照片时，他嫌套餐贵。

我把最喜欢的那套相册**，只留下一张放大的。

就是现在这张。

玻璃裂了，照片上的我还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顾承洲没有再看我，小心翼翼扶着沈宁韵打车去了医院。

我慢慢扶着车站起来，心口撕裂到千疮百孔。

工人问我，这张照片还要不要。

“不要了。”

我拖着相框，把它塞进路边的垃圾桶。

尖角擦破了手，我没再管。

司机过来扶我。

“姑娘，先去医院吧。”

我点点头，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安全带扣了几次才扣上。

我低头找到顾丞洲的名字，发去消息：

“顾承洲，我们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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