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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七天，我第一次尝试戴助听器。
机器放大了周围的声音，也放大了金属碰撞和房门关闭时的震动。
护士不小心碰倒托盘。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我立刻缩进墙角，双手护住头，喉咙像被瞬间封死。
苏教授蹲在距离我两步的位置，用手语告诉我：
没人会逼你说话。
你可以慢慢来。
我望着她，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在贺廷洲身边，我每一次**都会换来一句“别装了”。
可在这里，第一次有人承认，沉默也是表达的一种。
出院后，我住进学院安排的公寓。
宿舍门上装着可视门铃，桌角包着柔软的防撞条，走廊还有为听障学生设置的灯光提示。
没有人觉得这些设施压抑。
它们只是让不同的人，都能安全地生活。
我开始参与特殊儿童沟通课程，也将母亲残破的图册送去修复。
修复师告诉我，纸张受损严重，最多只能保住六成内容。
“剩下的部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我轻轻摸了摸保存盒。
“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
有些东西残破了，依然值得珍惜。
有些感情看似完整，却早就烂透了。
贺廷洲是在半个月后找到学院的。
校方拒绝透露我的住址，他便在门外等。
苏黎世连续下了三天雨。
**天，我去医院复查，在校门口看见了他。
短短半个月，他瘦了许多，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脚边放着一个透明文件箱。
里面装着他拼好的便签。
看见我手臂上的压力衣和耳后的助听器，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语眠。”
他下意识冲过来。
我本能地后退，手臂抬起护住耳朵。
这个动作让他硬生生停住。
“你的耳朵……”
“医生说什么？”
“还能恢复吗？”
我没有回答，只打开手机输入：
请离开。
“我知道错了。”
贺廷洲眼眶发红。
“婚礼取消了，楚瑶也被我赶走了。”
“房子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静音地毯和防撞软角全部重新装好。”
“那面便签墙，我也会一点点拼回来。”
他打开文件箱，像献出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看，我都找回来了。”
我看着那些沾满酒渍和脚印的碎纸，慢慢打下一行字。
撕碎以后再拼起来，不等于没有撕过。
贺廷洲脸色一白。
“我可以重新写。”
“你想要多少，我就写多少。”
“房子也可以重新装修，你喜欢什么样，我全都改回来。”
我摇了摇头。
我害怕的不是大理石，也不是音响。
是你。
短短两个字，让他彻底失了声音。
我继续输入：
我现在听见关门声会发抖，看见你也会。
贺廷洲，你不是我的家。
你已经变成了我的病因。
他站在雨里，脸色惨白得像纸。
很久以后，他抬起手，用生疏的手语比划：
对不起。
手势错了两个位置。
三年前，他用了三个月学会我的语言。
后来嫌它晦气，只用了几天便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替他纠正。
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在身后跪了下来。
“语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在这里等。”
“你不想说话，我就陪你安静。”
“你不愿意回国，我就把公司搬过来。”
“我会把欠你的三年全部补回来。”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手机里的语音程序替我说出一句话：
“你陪我的三年，从赌局开始。”
“我不需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