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媚儿站在门口，心里起了疑。
“苏姑娘，坐。”赵敏芝给她倒了杯茶：“我今天不订衣裳，我想跟你聊聊。”
苏媚儿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坐下了。
“赵小姐想聊什么？”
赵敏芝没绕弯子。
她从旁边椅子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苏媚儿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上写着：苏大丫，**毛巾厂苏有福次女，十八岁，四岁烧火，六岁洗衣，十岁翻地。订过两门亲，均未成，厂里传言“克夫”。
腊月初被其母刘桂芳绑上牛车送往乡下二婶家，途中逃脱，返家索要一百五十元及介绍信一封，北上**投奔姨母周秀兰。
苏媚儿的目光扫过。
那上头还写着方师傅铺子，写着她跑货的铺子名。
“赵小姐调查我？”苏媚儿大概知道她找她是什么事了。
“苏姑娘，这些我没有告诉萧大哥。”赵敏芝把茶往她那边推了推，“但你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苏媚儿抬起头，看着她。
赵敏芝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搁在调查记录上头。
手写的，字迹工整，底下盖着赵家的章。
聘书。
“赵家在西城有个新铺子，缺个管账的，月钱二十，管吃管住。”
“另外我再给你三百块钱，你离开萧家，你和萧大哥的事我就当不知道。”
苏媚儿没接聘书。
脑子里在计算：月钱二十，一年二百四，加上三百块现钱，五百四，比她攒了快两个月的钱还多，她来京城的目标不就是五百块吗？拿了这笔钱，她直接去羊城，盘个铺子，这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
赵敏芝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看见她盯着聘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苏姑娘，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在萧家当保姆，一个月十五，攒到什么时候？你手巧，会做衣裳，会画图，我给你的这份工作，体面，稳当，比你在萧家伺候人强得多。”
苏媚儿往后靠进椅背里，看着赵敏芝。
赵敏芝以为她动心了，语气松了松：“你考虑考虑，不急，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跟萧大哥的事，两家已经在议了，你在我跟他之间，不合适，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媚儿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她在投行第二年，跟着组长去甲方公司提案。
方案讲了四十分钟，甲方一个副总，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她，末了跟她的组长说：“你们这个团队，下回能不能换个资历深点的？这位小姑娘，看着刚毕业吧？”
她那年二十六，项目做了三个月。
组长替她说了两句话，那副总笑了笑，说：“行吧，让小姑娘留下讲吧，不过说白了，你们乙方就是服务行业，谁讲都一样。”
那天的方案，她讲得无可挑剔，甲方最后用了，但那个副总看她的眼神，她记到今天。
你不是一个人。
你是一件东西。
你的专业，你的脑子，你的时间，都可以被“服务行业”四个字打包折价。
跟今天一模一样。
赵敏芝没骂她，没羞辱她，客客气气地给她倒茶、给她开工作、给她三百块钱。
但赵敏芝看她的眼神，跟那个副总一模一样。
你是一个可以被调查，被定价，被打发的东西。
她不想被当东西了。
苏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了。
然后她笑了。
“赵小姐，我跟萧琰之间的感情，不是钱能买的。”
赵敏芝的手停在茶杯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