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等门外没有声响，苏婉棠从床头柜摸出一个录音笔。
音频调节到最开始那个。
听声音很沙哑，伴随痛苦的闷哼。
当时苏婉棠从五楼掉下去，内脏破裂，在重症病房住了三个月，醒来后知道我昏迷不醒，
她录下了第一段话。
“宋泽远，你抱着我跳下去时哪怕有一秒犹豫，我都认为你是爱我的。”
“我和冬青只是领了证，我对你有愧疚才没有和他有进一步实际的行为。既然你不信，那我和他也没必要顾忌你的心情。”
我俯瞰着她，回想到三年前的那些争吵的日子。
我在苏婉棠的手机里发现一张浴室照片，磨砂玻璃后面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我砸了别墅所有东西，让她把男人交出来，可她冷漠地说只是一张照片代表不了什么。
我妈和夏冬青不断来劝。
夏冬青还假惺惺地劝我：“其实女人会存这种照片很正常啊，或许只是什么杂志的截图。”
我姐直接一巴掌过来，让我别发疯，有好日子就该珍惜着过。
我也闹累了，答应不再逼她。
可过几天，我又在她的微信朋友圈里找到一条屏蔽我的图文。
九宫格全是男人不同角度的背影。
配文是：还要**多久？
那次我将图文打印，逢人就问这男人是谁。
所有人又都说是我婚前焦虑，对苏婉棠看得太紧。
我站在天台上，逼苏婉棠老实坦白，可她举起无名指。
一枚戒指在阳光下耀眼冰冷。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吗？我和他求婚的戒指里面刻了他的名字。”
她也爬到栏杆外，摘下戒指，我还没看清。
她说：“泽远，别再闹了，你仍旧是我的最爱。”
可我和她在一起不是为了最爱，而是唯一的爱啊。
那一刻我抱住她，用最激烈的方式让她为自己的承诺买单。
音频自动播放下一个。
苏婉棠出院了，和夏冬青搬来我的卧室。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从今天起他和我们一起生活。”
“泽远，你最爱发疯，我们住一起你会不会被刺激到醒过来？”
“你不想睁开眼看看他是谁吗？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快醒来。”
苏婉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也惩罚自己。
之后的录音都是她纠结的自我麻痹。
“宋泽远，他想搬出这间卧室，我不肯。”
“只有在这个房间，我才能感觉到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恨会让感受更加深刻。”
一年后，她大概也倦怠了。
“医生说你醒来的概率很低，宋泽远你这样死不死活不活，吊着一口怨气是为了嘲讽我，还是为了让我没办法彻底抛下你？”
两年后，她偶尔提起我，也只是压抑的沉默。
“宋泽远，我可不可以就当你死了，我可不可以去开始新的生活？”
“我会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他时间不多了，往后我还有很长时间陪你。”
三年后，她决定要放弃我。
“宋泽远，我和他举行婚礼之后，我们会搬去新家。这栋别墅留给你。”
“他不喜欢这里关于你的一切，新家选在另外一个城市，我要在那里养胎。”
“说这些你也听不见，纯粹就是想提前和你做个告别。路使我们自己选的，三年前我们就走到终点了，我要继续，你可以永远停在那个点。”
我竟然心无波澜地听完了所有录音。
可苏婉棠却蜷缩在我那张床上，迟钝的痛终于降临。
她抓着录音笔全身颤抖，打开录音笔也只是一遍遍喊“宋泽远”。
这次没有声响回应，哪怕是检测心脏跳动的仪器声。
“空”是留给她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