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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银月狐族最懒的狐狸。
晨祭迟了，我懒得爬七百级月阶，索性回去补觉。
战功记错了，我懒得翻三百卷战册，索性让妹妹领了。
妹妹看中我的月池，我懒得搬五百年的家当，索性分她一半。
晏辞总笑我这样懒，离了他迟早**。
可妹妹死后，他明知那夜我睡在他怀里，还是废掉婚契，将我推下无妄渊。
我拼命抓住他的袖口，“你知道我没有杀她！”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可棠月死了，狐族需要一个凶手。”
后来，玄烬从渊底捡回我。
有次，他伏在我心口问：“怎么这样冷？”
“***说，要先为一人死心，再为另一人动心，月冰才会化成能活死人的神心。”
他抱紧我，“那便别化，我舍不得。”
我信了。
可结契那夜，月冰刚化，他便亲手剖出我的心。
晏辞抱着妹妹的尸身，从殿后走出。
原来逐我出族、坠崖相救、朝夕相伴，都是他们为了救活妹妹演的一场戏。
一个负责让我死心，一个负责哄我动心。
妹妹醒后，他们替我换上傀儡心。
医官说，往后每日三碗药**，一顿也不能少。
可我连药都懒得喝。
这一生，他们替我选了该恨谁、该爱谁、该救谁。
我将第一碗药倒入月池。
最后一次，我懒得听话。
也懒得活了。
......
月池里的银莲很快枯了一株。
侍女云萝看见时，心疼得直皱眉。
“这可是殿下寻遍北荒，才替您移来的伴生莲。”
我靠在榻上，望着逐渐发黑的花瓣。
傀儡心的**药，毒性比我想象中还重。
也对。
一颗木头雕成的假心，本就不该在活人胸腔里跳。
医官离开前，留下一本厚厚的药册。
晨起一碗，午后一碗，入夜一碗。
逢月圆要添两味药。
遇雷雨要以灵力护心。
若有一顿忘了，傀儡心便会生出裂缝。
我随手翻了两页便合上了。
活下去原来比当圣女还麻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棠月被人扶了进来。
她脸上仍没什么血色，胸口却透出浅浅月华。
那是我的心在她体内跳动。
她看见枯萎的银莲，愣了愣。
“姐姐不是最喜欢这株花吗？”
“养花要浇水。”
我打了个哈欠。
“懒得养了。”
棠月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蹲在榻前，像小时候一样将脸贴在我的膝上。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
我没有回答。
小时候她闯祸，也是这样问我。
她打碎我的月灯，抢走我的灵兽，弄坏我睡了两百年的软榻。
只要她哭，我便懒得追究。
反正重新做一盏灯，换一只灵兽，或者闭着眼继续睡，都比哄她省事。
可这次，她拿走的是我的心。
长老们紧随其后进来。
为首的大长老展开一张银帛。
“神心已认棠月为主，只是族中尚有流言。”
“还请眠殿下签下赠心书，证明您自愿救妹。”
我拿起银帛。
自愿二字写得最大。
仿佛玄烬穿透我胸膛的那只手，从未存在过。
棠月急忙拉住我。
“姐姐不愿意便算了。”
大长老沉下脸。
“若无赠心书，圣女使用旁人之心，名不正，言不顺。”
棠月咬住嘴唇，慢慢松开了手。
她嘴上说算了。
眼睛却一直落在银帛上。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棠月哭得更厉害。
“姐姐，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我看向她胸口。
“怎么还？”
她说不出话。
大长老收好银帛，又提起月池。
神心畏寒，棠月必须住在月气最盛的地方温养。
而整个银月狐族，月气最盛的地方只有我的寝殿。
棠月小心地问：
“姐姐，我只住半年，可以吗？”
我扫了一眼满屋家当。
搬走确实麻烦。
“都给你吧。”
她怔住。
“那姐姐住哪里？”
“随便。”
反正我也住不了几日。
大长老满意地带着赠心书离开。
棠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姐姐，药凉了。”
第二碗**药正放在案头。
我端起来，当着她的面碰了碰嘴唇。
她终于安心离开。
房门合上后，我取下腰间的纳水珠。
药汁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流进珠中。
我的傀儡心已经开始发涩。
每跳一下，胸口便牵扯着疼。
我将空碗递给云萝。
她高兴地笑了。
“殿下今日真听话。”
我闭上眼睛。
他们都以为我会听话。
大概因为过去五百年，我确实太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