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落下的刹那，风雪仿佛都停了。
越鹤云僵在原地，目光落进棺中。
左边，我爹穿着染血囚衣，双目紧闭，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高热留下的痛苦。
右边，明儿穿着我亲手换上的新衣，安安静静躺在狐裘之中。
他小小的脸灰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明……明儿？”
越鹤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踉跄着走到棺前，伸手想要触碰明儿的脸。
指尖落下时，孩子的肌肤冰冷僵硬。
“不可能……”
他盯着那张小脸，眼底的怒意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惶。
“不是说他还活着吗？怎么会……”
我从地上爬起来，满手鲜血，死死盯着他。
“活着？”
我笑得嘶哑，泪顺着滑下：
“明儿死的时候，侯爷还在护国寺给韬儿求平安符呢！府中这些事，哪儿配叨扰侯爷！”
越鹤云的脸色惨白。
孟菁菁却忽然冲到棺边，尖声道：
“谁知道这是不是假的？明儿从小就爱装病，说不定是你买通了仵作，故意弄一具**来污蔑侯爷！”
“闭嘴！”
越鹤云猛地回头。
这是他第一次朝孟菁菁厉声呵斥。
孟菁菁被吓得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鹤云……”
她咬了咬唇，哭着道：
“这一定是虞漫初教唆的！她为了争宠，故意把孩子藏起来，甚至找人伪造**……”
可越鹤云没理会她。
他走近了棺木，伸手将明儿从棺中抱了出来。
“明儿，爹爹来了。”
他像从前哄韬儿那般，轻轻拍着明儿的背。
“别怕，爹爹带你去找大夫。”
“你不是最想骑马吗？爹爹给你买最好的小马。”
“你醒醒……”
明儿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没有半点回应。
越鹤云抱着孩子往外走。
我挡在他面前：“把明儿放下！”
越鹤云眼底发红，声音里夹带了几分涩意：
“漫初，他是我儿子。”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也配？”
清脆的声音传遍侯府。
越鹤云偏过脸，脸上浮起鲜红的指痕，却没有还手。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打他三十鞭时，可曾想过他是你儿子？”
“他**跪在长春院外求你时，可曾想过他是你儿子？”
“他死在破医馆里，临终前还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时，你在哪里？”
越鹤云的眼眶骤然红了。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笑着点头，泪却不断往下落。
“你陪着别人的孩子听戏，给别人的孩子买弓，抱着别人的孩子求平安。”
“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
越鹤云抱紧明儿，声音嘶哑：“我不是故意的。”
我死死盯着他。
“不是故意的……那我爹呢？”
他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指着另一口棺材。
“他一生清廉，被你用莫须有的罪名押入天牢，受尽酷刑，最后高热不退，孤零零死在牢里。”
越鹤云唇色惨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身后，忽然传来韬儿怯怯的哭声。
“叔父，明弟为什么不动了？”
越鹤云身子一僵。
韬儿被乳母牵着走来，探头看向他怀中的明儿。
“他是不是还在装死？”
“叔父快把他叫醒，不然婶娘又要骗你了。”
话音落下，越鹤云的手骤然收紧。
韬儿被吓得往孟菁菁怀里缩去。
孟菁菁抱住他，泪眼朦胧地道：“鹤云，韬儿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你别吓他。”
越鹤云还没说话，我便冷冷看向韬儿。
“他是不懂，但他的母亲倒是很明白，不然他怎么知道明儿是装死？”
韬儿吓得小脸一白。
孟菁菁立即挡住他：“漫初，你不要再胡乱攀咬孩子！”
听到这话，我却是只觉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