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雪落下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季书珩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了。

他手里攥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瘫坐在沙发上。

那年戏班子刚站稳脚跟，我们刚从城南的老戏院搬进这栋带院子的房子。

搬家那天晚上，思怡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不肯睡觉。

季书珩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跟我说：“等秋天桂花开了，我给你酿桂花酒。”

后来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坛桂花酒，他始终没来得及酿。

到后面，他应该是把这个诺言忘了。

就像忘了曾经许诺过要护我一生一世一样。

季书珩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里我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

他眼角闪着一滴泪：

“你怎么能失言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

“可我们之间，先失言的不是你吗？”

“是你先忘了那些诺言不是吗？”

他的手指又移到思怡的脸上，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你还说要成为和妈妈一样的花旦。”

“才学了点皮毛，怎么就跑了呢？”

思怡歪了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爸爸，我没跑呀。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爸爸，你不哭了好不好？”

季书珩把照片紧紧贴着胸口，肩膀开始抖动。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口发疼。

思怡小嘴瘪了瘪，眼眶也红了。

“妈妈，爸爸为什么那么难过？”

我找了个合适的说法：“因为爸爸看不见我们了。”

思怡仰着脸问我，

“那他为看得见我们的时候，要假装看不见呢？”

“我跟他说了好多次爸爸救救妈妈，他都不理我。”

看得见的时候装看不见。

得到的时候不懂得珍惜。

失去了才在这悔恨。

有什么用呢？

我和思怡早就成了一副冷冰冰的躯壳。

他到知道悔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缕微弱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季书珩的背上，照亮了他鬓角的白发。

三天前那里还没有白发。

三天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班主。

三天前，他还有妻子，有女儿，有一个蒸蒸日上的戏班子。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算是被他亲手毁了。

案件依旧在调查，谢小怜故意**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她始终不肯松口。

**找到季书珩，说谢小怜想见他一面。

他只是淡淡的说：

“不见。”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可能谅解。”

最后，是岳灵和苏佑年跟着**去了警局。

看守所里，谢小怜穿着橘**的看守所马甲走出来，满眼都是不解和绝望。

“班主呢？”她声音沙哑。

苏佑年声音带着冷：

“他不想见你，也不可能帮你出谅解书。”

谢小怜扯了扯嘴角：

“他凭什么不见我？他有什么资格不见我？”

岳灵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你觉得他凭什么要见你？”

谢小怜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也不见得他在乎她们比在乎我多啊。“

她笑了一声：

“其实我挺讨厌江寒雪的。”

“她仗着自己牛，就总骑在我头上。”

“师父在的时候是这样，师父走了还是这样。”

“明明我也很努力，明明我也练得很苦，可她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所有的角，所有的掌声和赞美。”

苏佑年冷哧一声：

“你努力？”

“江寒雪练功，你在傍边坐着。”

“你和她差不多，连个喷火、上吊都演不明白，你哪来的自信？”

谢小怜哽了一下，但依旧碎碎念：

“还有班主，就凭她早认识班主几年，就能不要脸地霸占着他妻子的位置？”

“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那个臭丫头，班主娶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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