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早上五点四十，化妆师到了。
她站在套房门口给我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手机在周怡包里震动。
周怡睡在另一间房，宿醉似的翻了个身，烦躁地按掉。
然后她在伴娘群里发语音：“谁去看看唐棠？
别真睡过头了。”
赵萌回得很快：“她不是在你那边吗？”
周怡过了几秒才回。
“哦，对。
我去找。”
我飘在她床边，看着她猛地坐起来。
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抓起化妆包，对着镜子补了口红。
“不会有事的。”
她对着镜子说。
“不就关一晚上吗？
车又不是密封的。”
她说得越轻松，手抖得越厉害。
另一边，沈既白已经换好新郎西装。
伴郎江叙拍了拍他的肩。
“沈总，紧张不？”
沈既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有点。”
江叙啧声：“你也会紧张？”
沈既白低头整理袖扣。
“怕她哭。
唐棠嘴上说不紧张，真到场估计眼睛一红。”
我站在镜子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我以前确实爱哭。
电影看到一半会哭。
画稿被甲方退回会哭。
沈既白出差忘记报平安，我也会偷偷哭。
他每次都说：“唐棠是水做的吗？”
然后把我抱进怀里：“以后不让你哭。”
可他食言太多次了，这次最彻底。
六点二十，唐母给我发来第一条消息。
囡囡，醒了吗？
妈妈煮了甜汤，等会儿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六点四十五。
化妆师说没见到你，你是不是还困？
七点十分。
今天要漂漂亮亮的，别哭花妆啊。
七点二十。
电话打进来。
无人接听。
我看着屏幕上的“妈妈”，忽然像被什么钝钝地砸了一下。
早上出门前，妈妈还在给我熨婚纱。
她一边熨，一边掉眼泪。
我笑她：“妈，我是结婚，又不是不回家。”
她红着眼说：“你以后有自己的家了。”
爸爸在旁边闷声道：“她想回来就回来，谁还能拦？”
后来沈既白来接我试妆。
爸爸把他叫到阳台。
“棠棠怕黑，胆子也小。
堵门那些东西，别让她们闹太过。”
沈既白当时答得很认真。
“叔叔放心。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现在婚礼流程已经开始。
所有人都在等新娘化妆。
而我爸妈还不知道，他们放心交出去的女儿，正在酒店地下二层一辆婚车里，永远醒不过来了。
七点四十，沈既白终于发现不对。
他给我发微信。
起了吗？
没有回复。
化妆师说没看见你。
唐棠，别跟我赌气。
昨晚的事等婚礼结束我再跟你道歉。
我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
七点五十五，他给周怡打电话。
“唐棠在哪儿？”
周怡声音发虚。
“我……我正在找呢。”
沈既白沉默两秒。
“什么意思？”
“你昨晚不是说她跟你们在一起？”
周怡没答。
这一刻，沈既白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