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初入村公所的忐忑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吃过早点，换上了一身我觉得最合身、最体面的衣服。毕竟是第一天去上班，总得留个好印象。
村公所在隔壁村，我们这一片，一个村公所要管好几个自然村，我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赶到，一路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脚步都不由得放快了几分。
等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上班了。这个村公所，是以前**家的老房子，小四合院里还有个天井，墙面有些斑驳，却透着一股庄重。
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陌生的环境让我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他们上下打量着我，问我：“你来干什么？”
我说：“我叫吴钱，村长叫我今天来上班。”
我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也懂一点规矩，同一个部门，亲戚之间要避嫌，我不敢一上来就一口一个表叔，生怕落人口实。
一个穿迷彩服的人反问我：“你来上班？”
我点了点头，他一脸疑惑，嘴里嘀咕：“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说要来上班？”
迷彩服转身跑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有两个人在吃煮面条，我听得清清楚楚。
迷彩服问：“队长，有个叫吴钱的，说来这儿上班，是村长叫他来的。”
队长回道：“是叫吴钱吧？问他吃早点了没有。”
迷彩服又问：“你知道这个人？他不是支书的侄儿子吗？我记得跟支书是一家人，怎么姓吴？”
队长说：“支书家那个小侄子叫赵敏，不是这个。”
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原来表叔说的竞争对手，就是赵敏。
赵敏和我是小学、初中同学，初二上学期就辍学了，现在整天游手好闲，像个小混混，还经常打架，他大伯是支书，在这一带有点横行一方的意思。
我的心一下子就虚了，这种人，我肯定争不过他，光是想想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
我正发呆，迷彩服走了出来：“小伙子，你吃过早点没有？”
我半天才回过神：“吃过了。”
进门左手边是个小四合院，是村公所的小会议室，迷彩服叫我：“来，到会议室里坐着。”
他还递过来一支烟，我说我不抽，他让我先等着，便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屏幕还有些雪花，我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七上八下，特别不安。
我虽然有文化，会写材料、会做表格，可村公所的工作不一样，收超生费、催农业税、收公粮这种事，赵敏出马，很多人肯定服服帖帖，不敢反抗。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尽量不招惹他，这种人干起事来，无情无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一会儿，刚才在厨房吃早点的两个人走了出来，一起进了小会议室。
我赶紧站起来，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手指都不由得攥紧了。
倒是那个被叫做 “队长” 的先开口，打破了尴尬：“小吴同志，我叫沈东。”
旁边那人连忙说：“他是沈队长，乡上的队长。”
沈东对我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这位是刘红，也是乡上的。”
刘红掏出烟，递一支给我，我摆摆手说不抽，他又递了一支给沈东。
“你家是菠萝村的？来得早嘛。” 刘红先开了口。
我连忙应道：“是的，你们是住在这里吗？”
“对，昨晚就到了，我们两个住村上。”
“你是职高毕业的？” 刘红又问。
我说：“是啊，考中专没考上，普通高中又不想去。”
沈东接道：“我也是中专出来的，复读了两年。当时我也想去读职高，想想还是读了中专。”
我说：“本来我也想复读，一是家里条件不好，再一个主要是我英语太差。”
“英语是真难学，自学也学不来。” 刘红也插了进来。”
“……”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我也告诉他们，我语文成绩很好，数学也还行，就是英语怎么努力都赶不上，聊着聊着，心里的紧张倒是消了不少。
沈东说：“现在村公所最缺的，就是会写材料的。做报表也是个大问题，特别是年报，好多都是我帮着做。”
刘红说：“本来这些是文书的工作，结果都压给我们队长了。我也不行，对数字不敏感。”
沈东摇摇头，一脸无奈：“别提了，叫文书写材料，不会写；叫他做报表，乱七八糟的，填几个数字，别说逻辑了，连简单的加法都能算错，我叫支书、村长尽快找人，要不累死我了。”
刘红轻声问：“支书不是推荐赵敏吗？”
沈东直接回：“是啊，我让他们各推荐一个，免得说我偏心。赵敏要是能干这种工作，狗都能当文书了。”
这话一出，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沈队长心里是向着我的，也知道赵敏不是干这份工作的料。
正说着，走进来一男子，中等身材，留着平头，斜瞟了我一眼，沈东赶紧介绍：“这是副村长孙哲。”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面熟，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连忙说：“村长你好。”
沈东说：“你对他有印象没？他家是菠萝村的。”
孙哲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吴钱。**叫吴昌贵是吧？”
我说：“是的，我爸叫吴昌贵。”
“我去过你家吃饭，跟村长一起去的。你们好像还是亲戚？” 孙哲说。
我说：“是的，他是我表叔。”
相互介绍完，算是打过招呼，孙哲进来主要是跟队长汇报工作：“队长，乡计生办下来了，要去石泵村收超生款，叫我们去支援，能去的都去。”
沈东转头对我说：“小吴，你就留在这儿，我们下乡去。你等村长回来，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我说：“好。”
三个人匆匆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村公所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