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日之后，我不再提离开。
萧珩送来的安神汤，我也照常喝。
只是每次送药的人走后，我都会将汤倒进花盆。
我要保住孩子。
也要找回父亲留下的兵符。
记忆尚未完全恢复。
我只记得云家出事前，父亲曾把半块虎纹铜符交给我。
他说：
“昭昭，若爹回不来，便带着它去落霞崖。”
崖上有什么，我还没有想起。
第五日夜里，我偷偷去了老渔翁留下的旧船。
船舱底下藏着一个暗格。
我刚撬开木板，身后便亮起了火光。
姜婉宁站在岸边。
她身后跟着两名东宫嬷嬷。
“妹妹果然想起来了。”
我将暗格重新合上。
“你跟踪我？”
“殿下不放心你，让人守着药铺。”
她一步步走近。
“云家的兵符，真的在这里吗？”
“想知道，便让萧珩亲自来问。”
姜婉宁脸上的笑淡了。
“你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舍不得动你？”
我护住小腹。
“太医果然是你买通的。”
“是不是有身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殿下愿意信谁。”
她抬了抬手。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将我按倒在船板上。
我拼命挣扎。
可其中一人掐住我的下颌，另一人端来一碗浓黑的药。
那股刺鼻的苦味钻入鼻腔。
是红花。
“姜婉宁，你敢！”
“云家余孽企图逃走，途中意外落胎。”
她俯下身，轻声道：
“妹妹，这个说法，你觉得如何？”
药碗抵到我唇边时，船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珩掀开船帘，站在了门口。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珩，救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脸色骤然阴沉。
“婉宁。”
姜婉宁跪了下去。
“殿下，她已经恢复记忆。”
“她今夜来找兵符，是想带着云家旧部逃走。”
“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便会成为云家余党拥立的血脉。”
“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萧珩看向我。
“暗格里是什么？”
“不知道。”
“阿芜，打开它。”
我摇头。
“先让她们放开我。”
“把兵符交出来，孤自然会带你回去。”
我怔怔地望着他。
嬷嬷再次捏住我的下颌。
药汁灌进嘴里。
我拼命偏头，苦涩的药液呛进喉咙，顺着下巴淌了一身。
“萧珩！”
他站在门边，没有阻止。
我终于哭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因为小腹里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也在害怕。
“这是你的孩子！”
“你也不要了吗？”
萧珩的手在袖中攥紧。
面上却没有一丝动容。
“阿芜，先把兵符交出来。”
剩下的药被强行灌入喉中。
药碗落地的那一刻，小腹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
我蜷缩在船板上，疼得浑身发抖。
鲜血从裙下漫开。
萧珩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传太医。”
姜婉宁挡在他面前。
“殿下，她还没有说出兵符的下落。”
我看着那双停在几步之外的靴子。
想起成亲那夜，他跪在床边，小心翼翼替我脱下绣鞋。
他说：
“阿芜，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疼。”
原来有些誓言，不是说的人忘了。
是听的人当了真。
我的孩子没有了。
而我连最后一声哭，都不愿再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