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周叙来过一次。
我接到门卫电话时，正在核对一份设备日志。
“林工，门口有人找，说姓周，是你的朋友。”
我握着电话，停了一下。
“我不见。麻烦您告诉他，私人来访不能进入工作区。”
十分钟后，工作邮箱里收到他的邮件。
我就在门口，见一面，只要十分钟。
附件是一张照片。
他站在生活区外，脚边放着一个行李袋，身后的路面还有没化干净的雪。
我回了他一句。
我们已经分手，请不要再来单位找我。
下午下班时，门卫告诉我，他已经走了。
“留了个袋子，我们没收，让他带回去了。”
我道了谢。
回宿舍的路上，风很大，我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我以为自己会难受很久。
可回去以后，烧水、洗手、换衣服，再打开电脑，把下午没看完的文件看完，时间也就过去了。
几周后，我收到一通快递电话。
寄件人还是周叙。
箱子里装着几件落下的杂物，一把旧梳子，还有我给父母买过、后来一直没舍得用的两条新毛巾。
最下面压着一张家具订单。
次卧的床、书桌、窗帘，收货地址仍是紫金苑。
纸背上有他的字。
“都按你以前说的买了，回来就能住。”
我把那两条毛巾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
家具订单重新装回信封。
我曾经确实说过，想要一张能伸直腿的床，一盏不用夹在晾衣架上的台灯。
那时候他说，等以后。
现在他买齐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住在那里了。
我确认了退件流程，只把信封寄回去。
下午，我去镇上买了一盏台灯。
店里只有三种，我挨个试过，选了光线最柔和的那盏。
回宿舍插上电，桌面亮起来，刚好照到摊开的书。
我坐下读了几页，伸手把灯杆往左挪了一点。
位置合适了。
清明前，我请了两天假，回海城给父母扫墓。
墓园外卖花的阿姨问我要几束。
我说两束。
到了墓前，我擦干净碑面，把花摆好，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驻地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几盆同事养的花。
“我换工作地方了。”
我坐在旁边，慢慢跟他们说。
说那边风大，食堂的面很好吃；说自己学会了核对现场记录，最近没有再胃疼。
说到最后，我摸了摸碑角。
“以前没跟你们说实话。”
“我那时候，过得不太好。”
眼泪落下来时，我没有急着擦。
墓园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清理枯枝。
我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才把东西收好。
离开海城前，我没有去紫金苑。
我在车站买了一份热粥，吃完，按时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