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桌上的书本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把常年停在座位旁边的旧轮椅也不见了。
直到班主任宣布，唐若雪因为身体原因，已经被远***的亲戚接走进行康复治疗了。
她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有来得及给周正留下一句话。
周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闷得发慌。
那天晚上，他在操场上坐了一宿。
因为高中三年把太多精力放在了照顾唐若雪和对抗流言蜚语上，周正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
他没能考上重点大学，只去了一所普通的机械技校。
时间就像一把无情的刻刀，转眼间，整整十五年过去了。
年的春天，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无数普通人的命运奔腾向前。
三十多岁的周正，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国企**的大潮中被迫下岗了，成了一个每天靠在街头蹬三轮车拉货度日的苦力。
更让他绝望的是，一直相依为命的周母在上个月查出了严重的肾衰竭，需要一大笔钱做透析。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周正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就在这个时候，居委会的大妈硬拉着他去相亲。
大妈说对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叫赵丽丽，在商场卖化装品，只要周正肯入赘，女方愿意出两万块钱的彩礼。
为了给母亲救命，周正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去了那家喧闹的茶馆。
赵丽丽穿着艳俗的红裙子，坐在周正对面，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上下打量着周正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听说你下岗了？
现在蹬三轮一个月能挣几个大子儿啊？”
周正局促地**粗糙的双手，低着头如实回答。
“生意好的话，一个月能挣个六七百，但我什么苦都能吃。”
赵丽丽猛地把手里的瓜子皮摔在桌子上，声音大得引来了周围茶客的侧目。
“六七百？
你打发叫花子呢！
就你这穷酸样，还带着个快死的拖油瓶老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相亲？”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老实人好拿捏的份上，你给我提鞋我都不配！”
赵丽丽当着茶馆几十号人的面，把周正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周正的拳头死死攥在一起，骨节泛白。
但他硬是没有发火，因为他不敢得罪任何一个可能借给他钱救命的人。
“赵姐，我……我明天就去应聘一份正经工作，保证能多赚钱。”
周正卑微地站起身，冲着赵丽丽鞠了一躬，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
当天晚上，周正在报纸的夹缝里看到了一则**启事。
鼎盛集团，一家赫赫有名的外资企业，正在招收一名后勤库管员，月薪高达两千块。
两千块，足够周母做大半个月的透析了。
周正连夜翻出了柜底那套结婚时买的旧西装，用熨斗小心翼翼地熨平了每一个褶皱。
他决定为了母亲，去这家高不可攀的外企碰碰运气。
可是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场面试，将会彻底颠覆他十五年来死如灰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