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记得他两岁那年冬天，半夜突然烧到39度多。
那时候我刚从实验室回来，浑身都是冷的，一摸他额头，整个人都懵了。
我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外面风很大，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都是凉气。
星河烧得迷迷糊糊，脸红得不像话，抓着我的衣服一直喊“妈妈”。
我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哄：“没事，妈妈在。”
他半睁着眼，忽然问我：“爸爸呢？”
那是他第一次问这个。
我抱着他，动作停了一下。
“爸爸在很远的地方。”
“多远？”
“很远很远。”
他听不懂，皱了皱鼻子，很快又睡过去了。
可我知道，这个问题不会只出现一次。
后来孩子上***，要填家庭信息，要写父母职业，要交监护人电话。
别人家的表格都填得整整齐齐，轮到我这里，总像要硬生生缺一块。
有时候老师会委婉地问：“孩子爸爸不来接吗？”
我笑着说：“他工作忙。”
忙到什么地步呢？
忙到八年里，从来没有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出现过。
可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等我的样子，想起他皱着眉骂我熬夜，想起他把热粥推到我手边时低下去的睫毛。
我也会想，要是当初我没有走，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每次这样的念头刚冒头，我就会很快按下去。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
而我最怕的，就是让他知道星河的存在。
我不敢想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恨我。
会不会觉得我当年走得太干净，连孩子都不肯让他知道。
会不会干脆像当年一样，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没有答案。
所以我只能一直躲。
直到今晚，我在雨里抱着高烧的星河，站在急诊大厅，躲无可躲。
晚上十点多，星河开始发热。
最开始只是鼻塞，我以为是***里传了感冒，给他喝了点温水，哄着早点睡。
没想到后半夜他突然开始发抖，整个人烧得滚烫，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一摸体温，39.8。
那一刻，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医院。
我给他套了件外套，拿毯子把人裹起来，打车往医院赶。
外面雨下得很大，车窗上全是水雾，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要不要走快点，我抱着孩子，连回答都来不及。
星河趴在我肩上，难受得一直哼。
“妈妈，我冷。”
“马上到医院，乖，再忍一下。”
“我不要**。”
“先让医生看看，听话。”
我拍着他的背，自己却比他还慌。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几乎是冲下去的。
雨顺着伞边往下淌，地面上全是水，我抱着孩子一路跑进急诊楼，连喘气都喘不匀。
分诊台前排着长队。
我一边抱着星河，一边填资料挂号分诊，手忙脚乱得连笔都差点拿不稳。
护士看我怀里的孩子烧得厉害，催着我先去儿科。
走廊里挤满了人，消毒水味混着孩子的哭声，灯光白得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