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头吹唢呐的,后厨端盘子的,院里点鞭炮的,喊声笑声混成一团。
我借口去搬酒,绕到后院,把柴房后头那扇半掩的小木门悄悄撑开。
二叔看见了,远远冲我喊:“你躲那儿偷懒呢?”
我扯着嗓子回:“去茅房!”
他骂了一句,也没再管。
我站在木门边,手心里全是汗。
那半小时,比我扛一天水泥都难熬。
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临时退缩。
也想过,万一她只是赌气,我把人带跑了,事情就再也没法收场。
可我一想到她在偏屋里看我的那个眼神,就知道她不会。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裹着灰棉袄头上包着旧围巾的女人低着头从后门快步出来。
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差点认不出是她。
她走到我身边,气都没喘匀,只低声说了两个字。
“走吧。”
我们刚翻过土墙,前院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有人高声喊:“新娘呢?
新娘怎么不见了!”
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拽着她往晒谷场后面跑。
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知道她手冰得厉害,人却在发抖。
后面很快有人追出来,喊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
“快拦住!”
冬天地里全是硬土坷垃,踩上去硌脚。
她穿的还是绣花鞋,没跑几步就崴了一下。
我干脆蹲下去。
“上来。”
她愣住,“周野——快点!”
她没再犹豫,伏到我背上。
我背起她就往老砖窑方向冲。
后头骂声一阵接一阵,赵国栋的声音尤其尖,“姓周的!
***给我站住!”
我哪还会站。
我从小在这片山坡野惯了,抄近道钻土沟,比谁都熟。
拐过两片荒地,又绕过一段废弃窑墙,终于把追的人甩开一截。
到了山脚下,她在我背上低低说了一句。
“周野,对不起。”
我喘得胸口发疼,还是回她,“先别说这个。”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等安全了,把话跟我说明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好。”
我们没敢回后*村。
东柳村离我们村太近,赵家要真闹起来,第一个就会找去我家。
我带她绕到了镇西头的废粮站。
那儿我以前给人扛过粮,值班老头跟我熟,冬天常偷懒去镇上打牌,库房后面的耳房经常空着。
我翻窗进去,里面一股霉味,但好歹能挡风。
她坐在破木板床边,脸白得吓人。
我从墙角翻出个搪瓷缸,又跑去隔壁住户那儿借了点热水。
回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拆棉袄内衬,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果然包着户口本毕业证,还有一百多块钱。
见我回来,她把东西重新收好,像是终于能松口气,肩膀一下塌了。
我把热水递过去。
“先喝点。”
她手还在抖,缸子碰得轻响。
我蹲在门边,看了她半晌,问:“现在能说了吧?”
耳房里很安静,只听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热水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周野,你退学那件事,不是家里突然拿不出钱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