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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梧桐院便换了主人。
沈兰没有带人强闯,只站在院门外,抱着一床薄被,轻声劝谢怀璟。
“这里是你和弟妹的婚房,我住进去算什么?”
“给我一间柴房便好。”
“我在敌营睡过马厩,也睡过死人堆,没有那么娇贵。”
谢怀璟听得脸色发沉,亲自命人搬走我的东西。
我用了五年的妆*、衣箱和书册,全被堆进偏院。
沈兰追在仆人身后,不停说着慢些。
看见一只木匣摔开,她立刻蹲下替我捡。
里面是一对玉佩。
五年前谢怀璟昏迷初醒,亲手刻了七日,将其中一枚系在我腰间。
他说玉不离身,人不离心。
沈兰捏着那枚玉佩,忽然红了眼。
“这玉料,是夫君生前为我寻的。”
“原来怀璟拿去做了别的东西。”
她连忙把玉佩放回去,冲我歉疚一笑。
“弟妹别多心,东西既然给了你,便是你的。”
“我只是没想到,夫君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谢怀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短暂沉默后,他伸手解下我腰间那枚。
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擦过我的衣带,像从前替我整理衣裳一样亲昵。
“阿妩,兄长的遗物理应归还兰娘。”
“改日我寻更好的玉,再亲手为你刻一对。”
我看着谢怀璟。
“若我不愿意呢?”
谢怀璟微微俯身,语气仍旧温柔。
“别说气话。”
“你要什么,我都会补给你。兰娘只有这一点念想,你何必同一个死过丈夫的女人计较?”
玉佩被送进沈兰手里。
她没有立刻收下,而是**泪望向我。
“弟妹若不高兴,我宁愿不要。”
“只是夫君死时,连尸骨都没留下。我偶尔也会**,想留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她越说不要,谢怀璟便越不可能取回。
我笑了笑。
“拿着吧。”
沈兰握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下来。
“弟妹待我这样好,我若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便真是没有良心了。”
午后,婆母召集府中管事,将掌家印交给沈兰。
沈兰接印时手足无措,几次想推回来。
“我离家五年,哪里懂这些?”
“弟妹能把谢府打理得这样好,我不该抢她的功劳。”
婆母拍着她的手。
“什么抢不抢?你是谢家长媳,这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顾妩能进门,是我们谢家落难时没有选择。如今你回来了,总不能继续名不正言不顺。”
满屋管事低着头,无人敢看我。
谢怀璟站在我身后,将一件狐裘披上我的肩。
“外头冷,别冻着。”
他替我系好带子,嗓音低沉得近乎缱绻。
“只是一个掌家印,你若喜欢,往后我再替你挣更大的体面。”
“阿妩,我在外征战五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如今有人替你分担,你该高兴才对。”
我曾靠这枚掌家印,卖掉自己的首饰,养活谢家三十七口人。
如今它落进沈兰手中,竟成了他心疼我的证据。
傍晚,沈兰披着我的狐裘来偏院送药。
她站在门外,没进来。
“这狐裘太暖,怀璟非要我穿。”
“弟妹别误会,他只是怕我病死,无法向兄长交代。”
沈兰抚过雪白的领口,轻声叹息。
“一个男人若心里有责任,哪怕不爱,也会护一辈子。”
“弟妹这样聪明,应该分得清他对你是爱,对我是愧疚。”
我看着她,缓缓笑了。
“嫂嫂既然分得清,为何要来向我解释?”
沈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关上房门,取出谢府账册。
翻到最后一页时,展开的是五年来谢家军饷、药材与旧部抚恤的真正数目。
谢家以为撑住他们的是谢怀璟的威名。
谢怀璟也以为我只是在府中管些柴米油盐。
可那一笔笔银子,全部出自我的嫁妆铺面。
我叫来陪嫁账房,将账册推过去。
“从今日起,顾家商号不再替谢府垫付一文钱。”
窗外忽然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
门外,沈兰正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