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世，我信过许多次。
钥匙拿不到时，他让我等。
祭祖被拦时，他让我忍。
病榻上，他让我替孩子的婚事着想。
每一次，他都能找出一个比我更该被体谅的人。
我将玉佩从他掌中抽出，放回案上。
“我没有应允替孟氏解困，也没有应允嫁进来替你收拾残局。”
顾承钧脸色发白。
“你非要揪着这点错，抹掉我们这些年的情分？”
我按住手腕上的红印。
“你方才撤我椅子的时候，记得情分吗？”
他张了张嘴，没能接下去。
邵氏取过告词，目光停在自愿二字上，随后将它一并压进待核的凭据里。
“是我失察。”
她扶着椅背起身，朝母亲欠了欠身。
“我亲手定下婚约，却让孩子受这样的羞辱，程家无论如何决断，顾家都该担责。”
顾承钧猛地伸手扶她。
“祖母！”
邵氏拂开他的手，转向我。
“令仪，你自己定。”
我站起来，把婚契推过案心。
“**婚约，自今日起，我与顾承钧，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程叙叫人取笔墨，执事却握着笔迟迟不敢落。
顾承钧挡在桌前，胸口起伏。
“你忘了定亲那年，我陪你去看灯，怕你被人挤散，一路牵着你？”
我记得。
那晚他还替我买了一盏兔灯，我舍不得点，一直放在箱中。
前世我病到下不了床，那盏灯早被孟萝的女儿拆了玩。
顾承钧见我不语，又向前一步。
“你亲手替我绣的荷包，我还戴着。”
他扯下腰间荷包，递到我面前。
“你花了十几日，难道这些都能舍下？”
我没有接。
“荷包可以留下，婚约不能继续。”
孟萝将桌上的笔夺了过去。
“非得当着这么多人写，你让姑祖母往后怎么见人！”
程叙夺回笔，放到执事手里。
“早先怕我妹妹反悔，催着把宾客请进来的人，是你们。”
孟萝转向我，眼里没了泪。
“你带着嫁妆回娘家，过的还是好日子，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把签押凭据压在她面前。
“去问答应照顾你的人。”
顾承钧推开那张纸，仍挡着桌案。
“我不会签！”
邵氏让人请两位主婚见证的族老上前，把顾家的婚契也取来。
“原约所定的新郎已有妻室，程家要求解约，有凭有据，你不肯落笔，便拿这些送官核定。”
顾承钧转过头，嘴唇抖了一下。
“您当真要帮着她？”
邵氏将拐杖立在身侧。
“我主持定亲时，许的是守信人家，不曾许她任你欺负。”
执事终于落了笔。
第一张写完，我让他把“双方商议不合”划掉。
他满头是汗地抬眼。
我指住那行含糊的字。
“程家从未参与商议，请照实写。”
第二张写完，顾承钧又要把“知情隐瞒”改为“虑事不周”。
程叙把他的确认记录摊开。
“这四个字不肯认，就把你自己的字附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