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伯母，今日有些误会，您劝劝令仪，亲朋都在，总要顾着两家。”
母亲将我护在身侧，没接他的话。
“令仪，这门亲，你还愿不愿意结？”
我望着她衣襟上扣错的一颗扣子。
她赶得这样急，却没有问我为什么闹。
我握紧她的手。
“若我不愿，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母亲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
“你父亲正在外头拦着卸嫁妆，家里有我们，轮不到你拿终身抵账。”
程叙把一张椅子搬到母亲身旁。
“铺子靠货真价实挣钱，不靠妹妹挨欺负。”
我坐下时，才发觉膝盖一直绷得发疼。
顾承钧扫过我们一家，眼里最后那点笃定收了回去。
邵氏将执事递来的申报底稿展开。
“孟氏，这上头写着程家女深明大义，甘承叔房，是谁授意代书写的？”
孟萝抓紧帕子。
“材料是我递的，可我只想孩子有个安稳依靠，没想过夺姐姐的东西。”
我接过底稿，逐字看完。
上面连我的生辰、祖籍都写得齐整，唯独没有我的亲笔。
我将纸放回案上。
“谁告诉你，我甘愿？”
孟萝抬起脸，泪珠顺着下巴往下落。
“你从前送我衣料，还替孩子请过郎中，我以为你愿意照顾我们。”
我按住母亲要起身的手。
“送一匹布，便能让你拿走我的婚约？”
孟萝咬住唇，转向顾承钧。
顾承钧侧过脸，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她不通这些，许是代书把照拂之意写重了，执事也未曾核实。”
执事猛地抬头。
“公子，登记前小的问过您！”
顾承钧盯住他。
“我何时让你擅改婚约？”
执事膝头往后缩，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把册子翻到末尾，没有找到对应的回执。
“递申报之后，应当还有领回凭据的签押，请把那一份也取来。”
邵氏抬眼盯住执事。
“去取，少一页，便请官府查你经手的所有簿册。”
执事连忙从册子封底抽出一张折纸。
纸折得细窄，夹在封皮里，边缘已经磨起毛。
顾承钧伸手来夺，程叙横过手臂拦住他。
“方才是你让经办解释，如今怕什么？”
执事把折纸交到邵氏手里，声音发抖。
“公子亲自核过，署名押印都在。”
我认得顾承钧的字。
定亲以后，他给我写过几封信，末尾总落得潇洒，说待我入门，再不让我受委屈。
这张纸上也有同样的收笔。
末尾另添了一句，程家处暂缓知会，至婚宴当日面告，免生枝节。
我指着那行字，将纸转向宾客。
“请顾公子认一认。”
顾承钧盯着纸，伸出的手停在案边。
我没有收回。
“你怕的枝节，是我不肯签，还是程家不肯把嫁妆抬进来？”
席间一位年长族亲站起身，走近看了签押，脸色沉下去。
“承钧，你拿族中的印信办这些事？”
顾承钧扯了扯胸前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