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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院那天,我特意推掉了下午的现场勘验。
我到医院时,程野已经办完手续。
护工葛姐坐在床边听他讲注意事项,手里那本记录册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是用药,蓝色是复诊,**是可能出现的异常反应。
我只看了两页便合上。
「有事打电话就行,不用弄得像交接工程。」
程野说:「今天是第一天,三周后我搬走。」
「以后***护理,你直接找葛姐或者医生,别再打给我让我拿主意。」
母亲当场沉下脸。
「小程,你跟望舒吵架归吵架,拿老人撒什么气?」
「妈,他不是冲您。」
我刚开口,母亲便打断我。
「不是冲我,怎么以前肯管,现在就不肯了?」
她说出了我没有说出口的话。
程野替她穿好外套,没有争辩。
回家以后,母亲嫌葛姐翻身手法重,又嫌她做的菜没有味道。
程野示范了一遍怎样扶她从轮椅挪到床上,随后让葛姐自己再做一遍。
母亲疼得吸气,抬手就去抓他的袖子。
「还是你来,她笨手笨脚的。」
程野没有动。
「您以后要习惯让专业的人做。」
「一家人还分什么专业不专业?」
他轻轻把母亲的手放回扶手。
「以后不是一家人了。」
母亲愣了几秒,突然哭起来。
她说自己刚做完手术,他却在这个时候逼她女儿离婚。
她又说程野当年开那家书店赔钱,是我拿奖金替他填的窟窿。
她把我替书店填过的钱和这些年给家里的开销全说了一遍,却没有提过去三年陪她住院的人都是程野。
我站在客厅,没有阻止她。
有一刻,我甚至希望她能把程野骂醒。
程野等她说完,只问葛姐刚才的转移步骤记住没有。
葛姐紧张地点头。
他让她再试一次,自己只站在旁边看着。
母亲被扶回床上后,气得把水杯砸在地上。
程野弯腰捡起杯子,却没有像过去那样重新倒水。
他把杯子交给葛姐,转身去了书房。
我跟进去,看见他正在整理保险单和房屋缴费账户。
「我妈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没必要把话说绝。」
「我第一次提分开是去年十月。」
我怔住。
去年十月,他在我生日后问过一次,我们还要不要这样生活。
当时贺延刚送了我一条手链,我心情很好,便抱着程野说等忙过年底一定陪他旅行。
他没有再问。
我也把那段对话忘了。
程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是两张去敦煌的机票,日期正是去年十一月。
我的那张从未使用。
「你说会空出五天,我信了。」
我想起那个月贺延的妻子去国外探亲,他临时约我去海边住了三晚。
我骗程野说客户改期,把旅行推到了春天。
春天到了,我甚至没有问过机票能不能退。
程野把两张票撕开,只留下自己那一半。
「我不是今天才决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