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陆则衍把车开回出租屋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面包车。

车厢后门敞着,两个师傅正往里头搬纸箱。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楼,门大敞着,房东正在换锁。

旧锁芯扔在地上,黄铜的,磨得发亮。

姜宁以前老忘带钥匙,蹲在门口等他回来,一蹲就是半个钟头。

他那时候坐轮椅,故意慢慢悠悠地摇,看她蹲到腿麻。

“姜宁呢?”

房东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螺丝刀没停:

“退租了。押金都没要,走得挺急。昨天下午来的,叫了个货拉拉,一趟就拉完了。”

陆则衍愣在门口。

客厅里他的东西归了一堆,轮椅、毯子、几件换洗衣裳、**留下的那个旧电视。姜宁的东西一件没剩。

那张他坐了两年的轮椅,被折叠着靠在墙角,落了一层灰。

轮椅上搭着条毯子,是她织的那条,边磨起了球,她走之前给叠得方方正正。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她去哪了?”

他拽住房东胳膊,声音都劈了。

“我哪知道,人家只说不租了。”

房东把新钥匙揣兜里,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腿好了?你对象前些天还跟我打听附近有没有便宜的单间,说攒钱给你看病。我还纳闷呢,你这不是能走吗。我问她你腿咋样了,她就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陆则衍没接话,扭头往楼下跑。

他先去了姜宁爸妈留下的老房子,门锁着,门上贴了张中介的条,字都褪色了。邻居说挂大半年了,一直没人买。

他又去了宋依然那儿,宋依然刚把婚纱换下来,妆都没卸干净,眼皮上亮闪闪的,正对着镜子摘耳环。

宋依然伸手要拉他胳膊,“我哪知道她会跑啊,我又没逼她。她自己心眼小,我试个婚纱怎么了。”

陆则衍甩开她:“你给她打电话,用你手**。”

宋依然翻了个白眼,拨过去,开了免提。对面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连拨三遍,一模一样。

“行吧。”

宋依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她爱去哪去哪,陆则衍你搞搞清楚,婚礼那天站在台上的是我,被全网骂的也是我。”

陆则衍没理她,转身出门。

身后宋依然喊了句什么,被电梯门夹断了。

他下到**,坐进车里没发动,翻手机通讯录翻到姜宁的号码,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扔副驾上,趴方向盘上待了会儿,抬头看见后视镜上挂的那个平安符。姜宁去庙里给他求的。

他伸手把平安符扯下来,攥手里攥了半天,又挂回去了。

他开车在城里转了整整两天。

姜宁以前常去的菜市场、她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她给陆则衍买羊汤的老字号,挨个问。

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姐说那姑娘以前老买豆腐,说对象腿不好得补钙,后来突然不来了,她还纳闷。

羊汤店老板记得最清楚,说那姑娘以前凌晨四点来排队,大冬天站风口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后来突然不来了,他还以为搬家了。

陆则衍站在羊汤店门口,想起姜宁端着保温桶回来,手冻得通红,还笑着说趁热喝。

他当时嫌汤凉了,摔了勺子。

姜宁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划了一道口子,他看见了,没吭声。

“老板。”他走进店里,“那个姑娘来排队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老板正在切羊肉,抬头看他:“说过啊,说对象嘴刁,就认你家这口。我还夸她有心。她笑了一下,说‘他腿不好,能吃上口顺心的不容易’。小伙子,那姑娘对你真没得说。你俩咋了?”

“没咋。”陆则衍转身走了。

他摸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查。姜宁的外派记录,出入境,**飞机,都查。”

助理两天后回话:姜宁办了外派,三年全封闭项目,合同期内不回国。具体去哪,对方单位说涉及保密,不透露。

陆则衍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自己开车去了姜宁以前的公司。

前台换了新人,不认识他。

他等了四十分钟,等来的是保安。

“先生,您没预约不能进。”

“我找你们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陆则衍站在公司大堂,玻璃门映出他的样子。

西装皱巴巴的,胡子三天没刮,眼底青黑一片。

他想起姜宁以前在这个楼里加班到半夜,他坐在轮椅上等她回来揉腿。

那时候他觉得她跑不了。

她下班再晚都得回来,他腿疼,她得给他揉。

现在她跑了,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楼层指示牌。

十二楼那排公司名字里,姜宁以前那家还在,灯亮着,窗户后面有人影晃来晃去。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保安又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他说。

他出了门,坐进车里,又翻出姜宁的号码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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